所谓的燕王殿下,就是她十岁那年捡回家的玉章哥哥。
陆云舒探出窗外,“玉章哥哥……”
可她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人山人海里,汝宁的百姓听闻燕王虎驾在此一拥而上,生生隔断了她与赵慎之间的视线。
赵慎似有所感,回眸看去,只有此起彼伏的人头,百姓们蜂拥而上,很快将汝宁侯府的门口团团围住,正当他注意到马车时,探出窗外的女子突然缩回马车里,只有一头乌黑长发随风飘扬。
“你疯了?”裴绍行气急,“外面这么多人挤来挤去的,你把头探出去是想死吗?”
陆云舒还有些心惊肉跳,一半是因为赵慎的出现,另一半则是她刚刚探出头时险些被人撞到头,好在是裴绍行眼疾手快把她拽回来了。
“抱歉……我会注意的,不会伤了孩子。”她声音柔和,却难掩冷淡。
裴绍行莫名又被激起了火气,“我是因为在乎这个孩子吗?”脱口而出后,方觉这话有些不对劲,“我不是说孩子不重要,我是说你……”
算了,当他什么也没说。
裴绍行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陆云舒镇定的头脑此刻乱七八糟,满脑子都是从她身旁经过的燕王赵慎。
可惜赵慎并未留意到汝宁侯府省亲的马车,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脸庞,只好问,“不知哪位是齐姑娘?”
齐曼娘从来就没见过真正的皇亲国戚,更何况是赫赫有名的战神燕王,早就被他一身威严气度折服,跪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忽然被叫,怯生生抬眸。
只一个对视,赵慎便否认了,她不是他要找的人。
齐曼娘敏锐察觉到他看清自己时眸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心中更加惶恐,“殿、殿下……”
赵慎收回目光,恢复了最初的冷静自持,“齐姑娘莫怕,本王只是想找你问些事。”
汝宁侯与老夫人一开始以为赵慎是冲着侯府来的,心一下高高悬起,听到他说找齐曼娘,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齐曼娘四下张望,见无人帮自己说话,只好硬着头皮走出去,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殿下,您、您有什么就请……请直问吧。”
赵慎不想暴露自己的目的,请齐曼娘随他到驿馆一趟,齐曼娘只好跟在队伍后面,只是走没多久,便停在一处小巷子里,巷子前后皆有侍卫把守。
赵慎回头看她,“外头人多口杂,有些不话不方便直说,只好委屈齐姑娘随本王到这了。”
齐曼娘直摇头,“臣女不敢,不委屈。”
赵慎见她识趣,也不啰嗦,“昨日湖上抚琴之人是你吗?”
最开始抚琴的的确是她,齐曼娘便微微点了下头,赵慎又问,“这曲子是何人教你的?可是一位年轻姑娘?”
齐曼娘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教习姑姑的样子,“是……齐家的教习姑姑,已经不年轻了。”
“不对。”赵慎有些着急,“你再想想,这曲子只有她会,不可能是……”他顿了下,意识到自己失态,及时收住话头,“抱歉,只是能不能麻烦你,再好好回想一下,一定是个年轻姑娘,与你差不多年纪。”
齐曼娘知道他是拿着这条线索找人,老实回答,“昨日除了臣女以外,还有一个人也会抚琴,正是昨日与殿下琴箫相合之人。”
赵慎甚至顾不上体面,下马攥着她的胳膊,“她到底是谁?她在哪里?”
“已经走了。”齐曼娘低着头不敢看他。
“走了?”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可他不想就此放弃,“她去哪儿了?”
齐曼娘:“刚刚随着马车走了,殿下看到过的。”
赵慎瞬间石化,刚刚走的马车?不就是汝宁侯府回扬州省亲的……扬州?回扬州的?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猜测的,“你的意思是说,昨日与我琴箫相合之人,是汝宁侯府的大少夫人?”
齐曼娘隐约有种直觉,直觉赵慎绝不是寻找知音这般简单,可陆云舒已嫁为人妇,纵使赵慎是皇子,是战神燕王,也没有纠缠的道理。
见齐曼娘艰难应是,赵慎便觉膝盖有些发软,“她……叫什么名字,是何相貌?”
他既期望那个人就是他找了三年的人,又不希望她不是。
“臣女不太清楚少夫人的闺名,只知她来自扬州陆家,相貌么……自然是极美的,雪肤乌发,容色清丽,额间还有一朵天生的桃花胎记,只要见过一眼便不会忘记。”
听齐曼娘如此说,赵慎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下,单凭最后一点可以确定,侯府的大少夫人不是他要找的人。
尽管要继续找,但心底总归存了一丝希望,赵慎向她作了一揖,“多谢齐姑娘。”
齐曼娘是万万不敢受他的礼,连忙避开,朝赵慎离开的方向叩拜。
陆云舒要回扬州,又懂琴箫相合之法,必定与他要找的人有所关联。赵慎得了线索,打算跟着汝宁侯府的马车,去会一会这大少夫人。
陆云舒还不知道赵慎跟来扬州了,一路上与裴绍行说不到两句话,车厢里安静异常,只有轻微的翻动书页的声音。
裴绍行对她的性子了解一二,知道若自己再不主动搭话,只怕这一路上两个人得闷死,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册子,“这些是给岳父岳母的礼物,你瞧瞧可有什么遗漏的。”
这次回扬州省亲,所备的物件都是陆云舒亲自点好了的,至于裴绍行自己准备的那份,她没有过问,闻言只是瞟了一眼,没接过,“夫君准备的自然是极好的。”
她和陆向松钱氏的关系并不怎么样,这次省亲也只是应付罢了。
可裴绍行不知,只当她对自己的付出满不在乎,“既然你这样说了,到时候若有失礼之处,就不怪我们侯府。”
陆云舒想到爹娘的嘴脸,唇边扬起一抹嘲讽,“她们不会的,怪来怪去,都怪不到侯府头上。”
她们走的路线不全是官道,能节约三四日的时间,等陆云舒一行人到时,陆向松与钱氏早早便得了消息侯在门外。
陆府虽没有侯府气派巍峨,却也是扬州当地数一数二的高门了,裴绍行率先下车,站在门外的下人们低低议论,“这就是汝宁侯府的大公子吧?”
陆向松与钱氏见过他的画像,自然第一眼便认出了裴绍行,两人快步上前将他围了起来,左看右看,上下打量,紧接着陆府的七大姑八大姨也上前来拉着他嘘寒问暖。
陆云舒掀开车帘时便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陆府上百人,愣是没有一个过来扶她,好似她只是个外人。
不过说回来,她在陆府只做过两三日的二小姐,说是外人也对,陆云舒又是自嘲一笑。她的肚子到现在只有两个月,加上她本就身子纤细,并未显怀,下人们也察觉不到,她也不想开口求助于任何人,自己扶着车厢缓缓挪动。
陆家人的热情裴绍行始料未及,等他好不容易从七大姑八大姨中挣扎出来时,就看到陆云舒一个人站在马车上,吓了大跳,急忙推开人群过去将陆云舒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