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真疯了?”
裴庆元怀疑卢氏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他不是不愿意把库房送出去,而是无法理解卢氏前头天差地别的态度,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还有,你怎么知道新妇叫什么名字?连我都还不知道。”
“少管我,我想和新妇处好关系,有问题吗?”卢氏嗔了他一眼,用身子挤开挡路的裴庆元,“谁人不知陆家二姑娘是难得的好媳妇,虽说是她兄长有错在先,但人家姑娘是无辜的,被爹娘放弃送到咱们府里来,此刻定然是惶恐无助的。”
裴庆元感觉头更痛了,“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卢氏没搭理他,自顾自说,“而且,行哥儿瞧着似乎对这桩婚事很不情愿,那我这个做婆母的肯定要先表个态,免得底下的人见风使舵苛待我的儿媳……”
裴庆元不想说话了,点头,“行,行行行,一百个没问题,你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行吗?你高兴就好。”
反正送出去的又不是他的库房。
裴庆元如此想,双手揣进袖里,便晃晃悠悠回去睡觉了。
“慢着。”卢氏叫住他,绕到他跟前,扭捏半晌,轻声道,“那个,夫君……妾身记得,你的私库里好像还有一对什么南疆进贡的龙凤呈祥玉如意来着,听说价值不菲,可不可以……”
裴庆元呼吸一滞,倏地瞪大了眼睛。
败家娘儿们,你干脆把整座侯府都送出去得了!
第67章 番外四
待卢氏准备好给新妇的见面礼,已是破晓时分。
按照前世的时间来算,再有半个时辰新妇便要进门了,卢氏索性也不睡了,盯着下人将东西搬去了栖云阁,进了屋,便觉得里头的陈设不够新,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忙活。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卢氏便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喧闹声,赶忙捋好头发跟了出去。
正门外,吴嬷嬷抬手示意众人停轿,侧身提醒着轿里的人,“少夫人,侯府到了。”
喜娘也恰在此时笑吟吟走上前,细心地给新娘子打起轿帘,“新娘子这一路奔波,可算赶上吉时了,快请吧!”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对话。
卢氏站在门口,怀着惴惴的心深吸了一口气,“禾竹,你看我这样行吗?会不会吓到新妇?”
人前她向来没给好脸色,即便是对待自己的亲儿,卢氏也极少有和颜悦色的一面,不是不想笑,是不习惯了,笑不出来。
但重活一世,她不想汝宁侯府重蹈覆辙,她决心从自己开始改变,语罢便朝禾竹堆出一个亲切和蔼的笑脸。
禾竹愣了一下,干笑两声,“挺、好的,夫人您保持笑容,额……再自然一点就更好了……”
卢氏有些丧气,不过这一次,她一定给云舒留个好印象。
是以汝宁侯府迎亲的下人们就看到自家主母站在门口,两只手时不时揉下笑僵的脸颊,又对着禾竹反复演练各种笑容。
直到卢氏终于找到了感觉,这才端着标准的微笑走出来。
喧嚣的热闹在她出现后的一瞬间散去,所有人屏住呼吸,齐齐朝她行礼,“大夫人安。”
喜娘看到卢氏,便想当然以为是要给新妇一个下马威,便自以为是地领着陆云舒往侧门去。
“慢着。”出声的人不再是司柳她们了,而是卢氏。
卢氏走上前,瞪了喜娘一眼,“好端端的为何不领着人走正门?我侯府儿媳在你们眼里就这般不堪吗?”
卢氏态度大转变,喜娘虽摸不着头脑,还是点头哈腰,“是是,是奴婢疏忽了。”又飞快扬起笑脸,主动扶着陆云舒,“少夫人,您往这边请。”
原本因为喜娘要带她们走侧门而不满的司柳很快也展露了笑颜,朝面前这位神色温和可亲的大夫人福了福身,“奴婢司柳,见过大夫人。”
卢氏有些惊讶于司柳的乖巧。
前世这丫头护主,没少干蹬鼻子上脸的事儿,当时可把自己气得不轻,原以为司柳就是个不知礼数的乡野丫头,没成想这一世重生后,看司柳都顺眼了许多,觉得她甚至乖巧可爱。
“你就是云舒丫头的贴身丫鬟了吧,瞧着是个好的。”卢氏笑眯眯地说着,就往司柳手里塞了个钱袋子。
“哎呀,”司柳受宠若惊,连连推辞,“奴婢只是下人,这怎么使得?”
卢氏用力握住她的手,把钱袋子摁在司柳掌心里,“听说你与云舒丫头是一起长大的,情同姐妹,今儿个大喜日子就收下这点赏钱吧,权当是答谢你这么多年悉心照顾云舒。”
众目睽睽之下,卢氏身为侯府大夫人,竟用如此平易近人的态度跟她一个丫鬟说话。
司柳不知该如何是好,下意识去看陆云舒。
盖头之下的陆云舒同样疑惑,但还是微微点了下头示意司柳先收下。
“那……奴婢多谢大夫人。”司柳收下赏钱,又行了一礼。
卢氏笑容越发真诚,转头去看陆云舒,和前世一样,凤冠霞帔,瞧不见真容,目光顺着盖头下移,两截凝白皓腕映入眼帘。
卢氏脸色沉了沉,“这可是我侯府的少夫人,陆家怎敢苛待于你?”
盖头下,陆云舒越发琢磨不透卢氏的心思了,在她的消息里,汝宁侯府的大夫人并不喜欢自己,而且以对方名门望族的身份,没必要来讨好自己才对。
陆云舒以为卢氏要借题发挥,嘲讽自己是不入流的商贾女,就被卢氏牵起了手,温暖的触感令她怔愣了片刻。
没日没夜的奔波劳累,她压根没有好好休息过,两只小手格外冰凉,此刻被卢氏牵着,竟异常熨帖。
陆云舒还在发愣,两只手腕忽然便沉甸甸起来。
卢氏将自己腕上的玲珑翡翠镯和一对加起来足有八两重的龙凤金镯子套进陆云舒手腕,又招呼禾竹上前来,从匣子里取了好几样首饰给她戴上。
转眼间,陆云舒整个人就变得珠光宝气,不仅腰上手腕戴满了各色金银珠宝,胸前一只硕大的赤金嵌红宝石璎珞项圈更是无比惹眼。
突如其来的重量险些压垮陆云舒。
“大夫人……”
卢氏按住她,“好了,吉时到了,快进门吧。”把她余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陆云舒颇有些不自在,在喜娘与司柳一左一右的搀扶下跨过火盆,迈上通往正院的台阶,穿过回廊时,司柳忍不住窃喜附在陆云舒耳畔低声道,“小姐小姐,您这回可真是赚大了!”
陆云舒低着头,看着腰间的环佩叮咚,以及胸前的赤金璎珞圈,勉强挤出笑。
不是不开心,而是这一身的首饰除了贵,还特别沉!
至于卢氏,给陆云舒戴了一身珠宝后忽然想到一件要紧事,便先一步走了,这会儿同汝宁侯裴庆元一并往栖云阁去,一边走一边懊恼地嘀咕,“真是糊涂,昨夜竟忘了嘱咐行哥儿,万一他闹起来不肯成婚,岂不是叫新妇难堪?”
裴庆元叹了口气,“好了,你都折腾一宿了,行哥儿那里就交给我来办。”
“那不行。”卢氏一口驳了回去,“我得亲眼看他出去迎亲,不然我这心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