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华易之的目光转向了一言不发的林徊。
在碰面以前,他以为两位最强者之间的联系应该是合作、欣赏但各自为王,今天一见,和他谈话的永远是黎述。
林徊像一个傀儡,黎述让他坐哪就坐哪,让他站着便站着,只有方才提到了他,才像激活了某一处开关一样,向他投来了冷冷的一瞥。
他这话看似是捧了一把林徊,但自带了一些偏见,可能华易之自己也没发现。
旧人类现在遭受的,正是林徊曾经经历的。
林徊既幸运,又不幸。他天赋极高,自己又豁得出去,靠武力在基地站稳了脚跟,得罪了许多人。也正因如此,他倒下的那一瞬间,才摔得最惨。
说乐园的旧人类惨,其实很难对比。
被提取精神力的,林徊也被提取过,而且是日日夜夜永不停歇。参加劳动的做不好要被鞭打,他便不同,即使不参加劳动,也要日日被鞭打。方笑为了确保他没有反抗能力,常常等着他血快流干才叫医生把他抬出去。
被吃掉的人很惨,林徊没有被吃过,但是经历过肉从身体上一块一块被割下来。
林徊精神力高不容易死,耐打的很,这也成了他的弱点,每天遭受到比别人多达十倍的虐待才可能停止。
方笑则对他多了一层实施报复的快感,只要留一口气,就尽情欺辱折磨。
乐园的旧人类有很多,基地的旧人类只有他一个,方笑会拿别的人做实验,看看能不能像林徊一样可以被提取精神力,最终都失败了,无人可以分担他的困境,方笑的注意力始终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不敢告诉黎述,至今听到感染虫爬行的声音,都会发抖。
华易之的话术成功了一半,林徊的确对乐园的旧人类,有了些感同身受。
另一半失败在了黎述那里,她油盐不进,看上去全盘接受了,实际上自己打着算盘,连一句准信都得不到。
“我……”
林徊刚说一个字,黎述已经站起来打断了他。华易之几次想找到话口跟林徊搭两句,都被四两拨千斤地打回去了,一直到谈话结束前,也没有得到一个确定的答复。
林徊一直沉默着,连华易之走远了都不知道,第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以后,他的腿刚抬上一个台阶,身后熟悉的气息卷过来,扣着他的肩膀按在墙上。
背部狠狠砸在墙上,墙面的凉气几乎透过衣料渗进骨头里。
肩膀上的力道大得要掰碎他的骨头,黎述的手指陷进黑色的发丝里,拽着他的头发强硬的迫使他仰头。
他站立的双腿被分开,大腿处抵过来一只腿,脚跟踢了他的小腿,身体便站立不稳,倚着墙滑落下来。
这时候的高度就刚好,柔软的触感重重蹭过他的唇瓣,然后一阵刺痛,尖锐的虎牙咬在他湿润的下嘴唇,恍惚间闻见了血腥味。
“心软是要吃亏的,小林队长。”
他这么乖,总能让她不舍得下重手。
林徊在两人之间太过被动,不知道的以为他俩实力差距很大。其实他自己就很强,只是在黎述面前收敛了自己的全部棱角,把柔软的内在傻乎乎地贴过来,若是换个心怀不轨的人,小林队长早就被卖了好几百回了。
他在想什么,她总是一眼就知道。他动摇了,华易之那个老狐狸也看得出来,所以想方设法要再说些什么煽动他。
他自己吃了很多苦,就见不得别人也受苦。
救李敬尧的时候,自己还受着重伤咬着牙也要去,最后是被黎述抓起来代替他去了;颂北门那回,本来能不管的,为了救队员,拿命去拼了;后来打十阶也可以全身而退的,还是留下来了。
华易之明摆着有坑等着人跳,说不定自己不出力想白嫖,等着两败俱伤。
林徊也看出来了,但是毕竟那么多同胞的命在那里,他没办法当看不见,硬着头皮就要往坑里跳。
指不定还要偷偷去。
林徊嘴角被咬出了血,正心虚着:“我知道分寸。”
黎述手指没轻重地按压他的后颈:“你以为这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你假如麻痹症发作,我还要去救你。”
“到时候你是人质,我束手束脚,可以合葬,还算是圆满。”
这算什么圆满,他不要这样。林徊抬手要抱住黎述,被打了两下手背,不让他如意。
第40章
其实这个性格也是基地养出来的。
他年纪不大, 身边就被塞了很多需要他保护的小队员,其中还要很多是基地里大家族的子孙,被千叮咛万嘱咐要照顾好。
后来不周人数越来越少,负担越来越重, 就没有这种情况了。罗筹入队以后, 他年长一些,很多事情能照顾的很好, 尤其是写报告这种事情。
但是他的行为模式已经养成, 自己孑然一身没有后顾之忧, 习惯了先牺牲自己。
是他欠考虑了,忘记了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他没有偷偷赴死的权利,哪里出了问题,黎述可以第一时间感应到。
后颈的力道让人全身发麻,林徊快站不住了, 靠在黎述的身体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黎述拖住他的重量, 也没说什么重话:“小林队长, 不长记性呀。”
“我这次真的记住了……”
“那你之前想做什么, 自己说出来。”
林徊小声在她耳旁说:“我想去帮帮他们。”
黎述戳穿他:“瞒着大家自己帮。”
“也没有……”他觉得先斩后奏不算隐瞒, 只是晚一点说而已。
但是黎述不认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术,大拇指刮过他的腰窝。他呼吸一滞, 立刻改口:“是的。”
只是现在不敢了,他怕黎述生气。但是又没办法不管这件事, 正在揣测黎述的态度, 就见她一副“等着吹耳边风”的样子。
腰窝特别敏感, 被刮了两下火辣辣地疼,他忍着难耐凑在黎述耳边:“那你帮帮我可以吗。”
林徊的声音正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 冷硬的性格连示弱都是生硬的语气,平平的声线只在结尾的时候软了一个尾音,像一个钢铁铸造的小钩子裹了甜甜的蜜糖在心尖上勾了一下。
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在撒娇,一副难堪的表情。
黎述把他揉皱了的衣服整理好,凌乱的头发压了几下:“你先管好自己,我才会帮你去管别人。”
好好的衣服又蹭了墙灰,黎述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没想太多,余光看到肩膀上还有没拍干净的地方,换了个姿势把肩膀自然地靠过去,拍干净了再站直。
他们手挽着手回到住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老板娘听从华易之的命令,给他们换了一个住处。
离原来的楼层有些距离,更靠近城门和集中区。
集中区住着许许多多不太富裕的乐园居民,他们没有足够的晶核去支付一个正儿八经的住所,只能几十个几十个地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