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徊的作战护目碎了，碎片差一点割到眼睛。透过碎裂的镜片，他看到一个只剩半截的人在向他伸手。
不久之前，他想趁着怪物还在九阶时提前杀了他，是这个人举枪顶在了他的后脑勺。
林徊还记得他之前的样子，像一个即将获得宝藏的小偷，面带着对林徊的惧怕，可枪拿的稳稳的。
此时此刻，他惊恐的用仅剩的双手朝着林徊爬过来，每前进一步，就拖出一截宽宽的血痕，渗透了潮湿的地面，流不尽悔恨。
他在说话，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好像在说，救我。
少年走到面前，扬起手，要掏林徊的心脏。
林徊心一紧，精疲力尽的状态下一步也动不了，身后那半截人类攥住了他的脚踝，头顶的阴影已经盖住了面前微弱的光线。
一只手突然勒住林徊的腰将他扑倒在旁边，另一只手毫无留情斩断那垂死挣扎的手臂，视线被熟悉的外套遮住视线，在肢体的碰撞中被护在柔软的身体下。
血顺着嘴角流下，手里的荼灵在地上划开一条深入地底的裂缝，任凭雨水将指缝里的血迹抹去。
少年没能夺走他的心脏，也不遗憾，用施舍般的语气说：“你们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
黎述嘴角的血顺着修长的脖子漏进胸口，林徊能感觉到贴着自己脸颊的衣料逐渐浓郁的血腥味，要从她的身下挣脱出来。
黎述反倒抱得更紧，眼神目视前方，金色的眼睛将少年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纳入眼中。
黎述……
少年怪物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若真的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他伸手抱住黎述的腰，带着一种即将赴死的颤抖，闷闷的说。
“我喜欢你。”
声音从耳边一闪而过，被风溶解。
还在全神贯注操控战局走向的黎述错愕的低头。
她看着少年开始凝聚最后的精神力，拍拍林徊的后背尽量安抚：“别怕，还远远没到那一步。”
她镇定的样子就像早就留有无数后手。
他们是一定要死的。
少年举起手，血红的眼睛里满是虐/杀的快感。
黎述立刻用手蒙住林徊的眼睛：“乌——”
“轰——”
科技造物的光线刮破阴暗的天气，趁着少年强弩之末，射穿他的头颅。
怪物的头颅裂开一个大洞，洞口的鳞片似乎还在尽力补救逐渐失去的生命力。
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黎述，有很多的问题想不明白。
黎述戒备地看着远方，声音却在问他。
“你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吗。”
少年嘴巴一张一合，皮肤一片片脱落，没有温度的眼泪从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
“我，明明……”
这只是不痛不痒的一击，若在他全盛时期，连他的皮肤都刺不破。
却潜伏至今，完成这一闭环。
远处的枪口在迷雾之中还在瞄准他们。
第25章
随着怪物少年身体逐渐冷却，笼罩在乌云里的颂北门，终于透了些光线进来。
拨散迷雾，庞大的科技造物终于显露他的真身。
一艘两栖的异核造远射程战舰，将瞄准镜的准星对在黎述的脑门上。
射程中心的黎述披散着头发，满脸血痕，一身外套已经千疮百孔。一手握住荼灵，扎在地上，将林徊禁在怀里，凌乱的头发下掩藏着的双眼，透过无尽疮痍直视上位者的眼睛。
“发射。”
冰冷的领导者下达了几分钟之前重复的命令。
浸泡在水中的幸存者们还没有高呼救援战舰的到来，便看到战舰向着与十阶抗衡的两个人类发射了第二次攻击。
光线直射进黎述所在的废墟，她撑起上半身，将荼灵挡在身前。
在幸存者们眼中，这次攻击比刚刚射杀十阶的威力更加迅猛。光线穿过空气，在空中留下烧灼的味道抵达终点。
以他们二人为中心，爆发出了大范围的能量对冲，击起直冲云霄的烟尘。
烟尘被狂风席卷，黎述的手一松，荼灵掉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的背部受到很严重的炸裂伤，血肉模糊。血迹从黎述的身上染透扩散，将林徊也染红，他的双手被黎述环在身体两侧一直不得挣脱，直到此刻才得已解脱。
苍兰之心的队长就昏迷在不远处，罗筹翻到了他的通讯器，改到了附近频道。
“怎么回事？十阶已经被击毙了。”
“十阶已被击毙，重复，十阶已经击毙。”
“为什么攻击，请停止攻击！”
声音石沉大海，罗筹和周慕青对视一眼，分别从侧面迂回前进。
林徊代替荼灵支撑着她的身体，不敢去看她身后的伤痕。他受过比这个严重千百倍的伤，但在黎述身上他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你怎么样？”林徊的声音都在颤抖。
黎述咽下喉咙里一口血：“没什么大事。”
习惯近战的能力者都是破开自己的皮肉，将身体强度一点一点锻炼出来的，每次重伤，都是一次浴火重生。这种伤对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这点她没有说谎，只是面前的敌人确实有些棘手，他们出现在了本不该出现的时机。
所以她为这种时机准备好了后手。
水底里的蛇影飞速游动，与此同时，战舰的第三次攻击已经蓄力完成。
林徊的体力正在黎述的庇护下缓慢的回复，他的护目镜从中间裂开，但右眼连接耳朵的地方，还有一小块尚未遭受破坏的残片覆盖在右眼上。
作战护目仅剩的功能，是在林徊的意识重新连接上后，自动放大他想识别的东西。
战舰之上，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把玩着手里的通讯器。
通讯器的光芒一明一暗，是有人正在传讯，但她没有在意，伸手掐灭了讯号。
是方笑。
是会一寸寸割开他的皮肉，一次次折磨他的方笑。
林徊的呼吸陡然急促，下意识要藏在黎述身后，但立刻回想起现在的处境，用身体撑着黎述搭在他肩膀上的重量。
如果是方笑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作为最想把林徊私有化的女人，她是永远阴魂不散的阴影，无论他逃到哪里，她都会出现在面前把他抓回去，直到他作为一具尸体被黎述捡回去。
十阶已死，他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基地对着他们开枪。
方笑是冲着他来的。
温度再次升高，空气烧灼发烫，黎述的手虚握，地上的荼灵受到感召撞进她的手心。
科技造物会自动追踪被锁定的目标，躲根本没有用，只能挡下。
这种程度的攻击，来多少她挡多少，最多不过是事后多休养一段时间。
怀里突然间一空，恢复一些状态的林徊从她的身下逃了出去，黎述立刻回头看攻击的落点，果然开始转向。
“林徊！”
林徊离开的方向开始爆炸，黎述金眸中倒映出火光，瞳孔和心脏都同时一缩。
灰烬散去，他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