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体突然动了一下,巨口中的雾气开始飘散起来。男人一手拍向林徊的脖子,把人逼退,身体开始脱离。
林徊一把抓住他的手,手指握住男人的手腕时,心理上的恶心和生理上的异变同时在干扰自己的判断力。
那男人轻撇一眼,身体半步脱离。
尚未散尽的烟尘中再次乍起白光,向着污秽本体直面而去。蓄力多时的刀意不需要过多花哨的技巧,刀斩在了本体的独眼中,眼前残留的白光还没有落下。
污秽的意识体的链接再次被切断,将要活跃起来的身体像一滩泥摊开了。
他的表情变得扭曲,力气瞬间爆发,将林徊的身体压在地上:“你们、还能阻断多久?”
污秽的本体恢复力强,适应力也强。这样的招数再多来几次,就没有用了。
男人要拧断林徊的脖子,一柄刀尖从他的心脏后面穿透而过。
刀身蛇影一闪而过,闪烁的蛇瞳在胸口的位置,与男人浑浊的眼睛对视而望。他伸手抓住刀身。头部违背了人体,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慢慢拧过来,和黎述一双金瞳对上。
黎述回答他的问题:“看你还能再活多久。”
男人的身体突然爆炸,黎述在前一秒,把林徊尽力拉出爆炸范围。
他们落地的惯性不轻,背部还是受到了爆炸的伤害,一片血肉模糊。
在落地后,林徊最后看了黎述一眼,本能的流露出痛苦,然后惊讶地反应过来,向后退了几步。
不知不觉间,他习惯于向黎述寻求安慰了,但现在不是好时候。
他的手目前正在异变,手上本来就有大大小小的伤口,现在的血不是红色的,流动着青色的毒液。
像被青色的绳子编织的网,勒在了手臂上,还在向全身延伸。
黎述忍住了上前的冲动,静静等待,他的表情倏地变了。
从一种温和又倔强的眼神,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或许只是表情的一些细微的变化,就从一个乖巧的青年变成了眼前这个充满戾气的家伙。
它在林徊身上苏醒,心情很好的向着黎述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她这次倒没有出声警告,让它现在从林徊身上下来。
黎述握住刀把,向着林徊的身体做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他们在空中对上一眼,突然极限接近。两股不同的能量交汇,四种不同的力量冲破云霄。
与上次不同,这次它竟然能够操纵林徊的精神力,就像是有人把这武器送到了它手边,供它随意驱使。
地面上两人武器交锋,天空中绽放出两道巨大的虚影。
一个金瞳蛇身女人和一个从未见过的长尾雷电怪物,在空中交手错身。
罗筹刚要步入战场,立刻用精神力把自己和李敬尧保护起来。
他们打的动静太吓人,黎述也一点没留手。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后面的地脉崩裂,本体再次苏醒。
意识体无意在自己被动的场合下继续纠缠,寻了一个间隙,闭上眼睛,趁乱回归本体。
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不是芸芸众生如蝼蚁,而是一把荼灵直面脑门。
刚刚使用过的精神力,就像一把把锁,将它的意识体禁锢在这个身体里。
恍然间,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不仅如此,在面对这个女人的攻势时,这具身体的原意识还在不停的进行干扰。
哪怕拥有灵智,它还是小瞧了人类的狡猾。
林徊全新的□□原本是不会再被他附身的,却故意露出破绽主动被他感染,创造了一个可以被附身的条件。
它可以在各个载体之间随意穿梭,现在却受了限制,短时间内怎么也挣不脱。
“该、死——”
他似乎是咬定了是黎述的主意,从那生疏的喉咙中,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两个字。
黎述用刀回应他,强势的刀柄将这具躯体抵在刚刚战斗形成的坑壁上。
黑暗处,滚烫的液体顺着他们俩之间的缝隙滴落在他身上。它恍然意识到,黎述现在也不过是强弩之末,以这种状态,根本不知道她是凭借什么站在这里。
在此之后,他察觉到这是一个挣脱的好时机。
下一秒,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起。
从黎述的后面冒出来一双眼睛,从未见过,却给了他很大的危机感。
「就算这具肉身死了,我也可以回本体」
这一句声音直接出现在黎述的脑子。
黎述笑了一下:“你试试。”
连续的作战,让她的声音变得很不真实。像生了锈的铁,涩住了。
她身体往右边让了一步。身后遥远的地方,露出一双稚嫩的眼睛,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李敬尧伸出右手,虽然相隔千里,但高阶视力超强,能看到在场所有人的表情。
不过等世界被黑暗笼罩的时候,便连一点光线都看不到了。
「同归于尽」
这是李敬尧的灵魂天赋。
早在他独自前往基地为队长报仇的时候,就尝试动用过这种能力,好在被拦了下来。
没想到这个能力终有用到的一天。
无视等级,无视种族,一命换一命,一魂换一魂。
但在此之前,他无法锁定巨怪。直到黎述重创本体,它主动脱离,附身人类。
小小的人跪在地上,对着这世界上最强大的怪物发出致命一击。
漆黑一片的空间里,有看不见的线条纠缠在他们之间。痛苦同时降临在三个人身上,林徊跪倒在深坑里,扭曲着面孔向本体发出绝对指令。
足以覆盖几座城市的本体高高站立起来,将日月遮蔽,本就灰暗的世界,再无一丝光线。
然后它哗啦一声倒下,分离成成千上万的细小肉团钻入地下。
黎述作为这世界上唯一能“看到”的人,安静的注视着林徊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崩坏。
污秽的身体和意识体同时发出绝望嘶吼。
地面上长出无数骨刺,密密麻麻如竹笋冒芽,灌注着毒液,北区大地,没有一处是安全的。
李敬尧在不周的保护下,避开了脚下生长的骨刺。渐渐的,他的的瞳孔、耳朵、嘴角,不同程度的渗血。
林徊的生命也在逐渐逝去,黎述擦了擦他的嘴角,无视着污秽此时此刻还怨恨的眼神。
李敬尧换的是林徊的命和污秽的意识体,他不免要再死一次,可惜这一次没有第二支十阶试剂,得养好一阵子伤了。
在他的心脏渐渐微弱下去的时候,林徊的眼角滚落了一滴泪。
从原地隔着空间,似乎能看到一个才十来岁的孩子。
远方的小孩绷紧了神经,皮肤一寸寸皲裂,但最后关头还握着斧头,不肯抬头。
这是消灭他唯一的机会,也是他自己的决定。
地底无数触须从骨刺的根部包裹上来,变成数也数不清的独立个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