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只得将手放下去,后面的路都没跟荆寒屿说话。
村里这时候都在准备晚餐了,各家大人看见燕子被背回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几个阿婆急急忙忙要去找张家。
燕子有点紧张,但又有点得意。
那时还太小了,他也搞不懂自己在得意什么,就觉得自己受了小伤,有个这么漂亮的男孩背着自己,被这叔那姨的看见了,心里很激动。
但这点小兴奋又得藏着掖着,他凑到荆寒屿耳边,小声说悄悄话:“我不痛了,你放我下来,他们在看。"
小孩热烘烘的气息浇在耳边,荆寒屿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不高兴地呛他:“别凑这么近。走路痛,不放。"
燕子:“....…哦。“
虽然被凶了,但燕子一点没生气。
他是被拐来的,张家对他其实不差,他在这儿生活,就跟其他小孩一样,但那些人到底不是他真正的家人他来了好几年,早就学会了看人脸色。
荆寒屿是为他好,才不放他下来的,他一高兴,环着荆寒屿脖子的那条手就勒得更紧。荆寒屿被勒得出不了气,差点把他撂下来,“你干什么!”
燕子这才老实。
荆寒屿没送燕子回张家,直接背到自己的住处,麻袋似的扔到土床上。这边的床很像北方的炕,虽然铺着垫子,但还是很硬。
燕子被酪着了,哎哟哎哟叫不停。
保姆看见俩小孩回来,还一个背着一个,连忙跑来看有没哪里需要自己。
她蛮吃惊的,在荆家干了几十年,荆寒屿自从被老爷子带着身边,照顾荆寒屿就是她的工作。荆寒屿很少说话,独来独往,她从未见过荆寒屿跟哪个小孩这么亲密。
燕子在土床上打滚,滚够了又掰起自己的脚丫子看。
他这年纪一天爬山下河的,伤就没断过,以前都觉得无所谓,回家涂点药水又冲出去瞎玩,这回被荆寒屿关心了,他就娇气起来,越看就觉得那伤挺吓人的。
荆寒屿跟保姆说拿点消毒药水来,转头就看见燕子脑袋都埋脚上了,像是在吃脚。荆寒屿:“......"
燕子当然没吃脚,他就是后知后觉地发现有点痛,一边吹一边自我安慰:“吹吹就不痛啦!“
保姆不仅送来药水,还打了一盆热水,里面泡着一条毛巾,“我看他脚上好多沙,得擦擦。"
荆寒屿犹豫了下,“我来吧。
荆寒屿愿意交朋友,保姆是高兴的,叮嘱道:“就在伤口周围控控伤口别沾到水"荆寒屿坐在土床沿上,把燕子的脚拉过来,“嗯。”
燕子很老实,确切来说,是头一次被这么认真地对待,惊讶得不知道怎么反应。
他也知道自己脚挺脏的,荆寒屿还嫌他鞋子臭呢。但这脏兮兮的脚就放在荆寒屿腿上,被荆寒屿捏在手里,温热的毛巾从脚面擦过,有点痒。
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荆寒屿看他一眼,他又不敢动了。
荆寒屿做事仔细,搓了两回毛巾,确定完全擦干净了,才去拿药瓶。棉签沾好药后没立即往伤处戳,观察怎么下手才好。
这是他第一次给人上药,毫无经验,要说紧张,那也是有的。但燕子这时候讨嫌起来,“弟弟,你现在又不嫌臭了?“荆寒屿:“?“
燕子说:“你都抓着我的脚好半天了,你擦不擦药啊,你不是嫌我鞋子臭吗,那我脚肯定更臭哦!“
荆寒屿:“...."
要不是这人因为把拖鞋给自己才受伤,他现在已经撂下这蹄子走人了。
蹄子没撂,但他被气到了,下手就重,燕子被碘伏刺激得直叫唤。他也知道痛,后面动作轻了些,终于擦完,看见燕子泪汪汪地瞪着自己。
“好痛啊。”燕子小声说:“刚才没这么痛的。以前也没这么痛的。”燕子没擦过碘伏,是真痛着了。
荆寒屿被他这么看着,居然也有点内疚。但还没想到说点什么,燕子已经伸出脚,“那你给我吹吹。”
荆寒屿:“...."
滚!
燕子还在那儿大声说:“反正你不觉得臭。”荆寒屿怎么可能吹,转身就走。
燕子被晾了会,把脚抱起来,“那我自己吹。呼呼——”
爷爷跟民俗艺人们讨教完,回来看见燕子正往土床下跳,和蔼地说:“来和寒屿玩啊?“
燕子乖巧道:“爷爷好!“
荆寒屿从另一间房跑来,拿着一双蓝色的拖鞋,一看就是新的,材质远非燕子那双可比。燕子:“咦?“
荆寒屿往他脚下一扔,“穿这个。”燕子不要,“我穿我自己的。”荆寒屿一脚将旧拖鞋踢到门口。
燕子震惊了,“你怎么这样?“
荆寒屿没有表情,“让你穿你就穿。”
爷爷看着俩小的吵架,也有些诧异。荆寒屿还没有这么蛮不讲理的时候。但荆寒屿这么鲜活的情绪,又让他感到很难得。便没有阻止,看看他们怎么闹。
要是平时,燕子赤着脚就跑过去了,但今天不行,他的脚才被擦干净,还上了药,他珍惜着呢。
门口那么远,腿还那么短。燕子够了半天,实在没办法,只能穿上荆寒屿给的拖鞋。
眼看他要去捡门口的拖鞋,荆寒屿抢在前面,捡起拖鞋,藏在身后。
燕子:“你!”
荆寒屿说:“你说给我了。”
“我是借你下水!
“不管。
燕子很着急,但他说不过荆寒屿,脸都气红了。
爷爷差不多看明白了,笑着打圆场,“寒屿感谢你借他拖鞋, 这双是他送你的,你就收着吧。”
可是.....”
“你们是朋友,下次你来找他玩,也可以送他小礼物。
燕子觉得这爷爷太慈祥了,想了想,郑重点头,“我知道了。
爷爷说:“在我们家吃饭吗?
燕子摇摇头,“我要回家吃饭。
爷爷笑道:“好, 有空常来和寒屿玩。
燕子穿着新拖鞋回去,家里人问他哪来的鞋,他撒了个谎,说下水弄丢了,老板见他没鞋穿,送给他的。
老板指的就是荆家爷孙俩。他们的到来在村里引起不小的轰动,村民们没什么见识,知道他们有钱,而有钱的都叫老板。
燕子这么说,家里人也没多问,觉得老板有钱,给燕子一双拖鞋也不是什么事。
经过这一闹,燕子和荆寒屿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燕子每天上午要帮家里干活,下午就跟村里的小孩们疯玩。他们名义上是要上学的,但绯叶村太落后了,顾不上教育,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上学,根本学不到什么知识。
龙宝是燕子最好的朋友,吃完午饭就来找燕子玩,他昨天在河滩上被揍了,要燕子帮他揍回去。
结果燕子穿着崭新的拖鞋走出来,说不跟他玩,要去老板家。
龙宝不乐意了,"你昨天就没和我玩!”
燕子理亏,干脆给他看自己脚板心的伤,“我走不动, 等我伤好了再说。
龙宝蹲在地上看,“那你还出去?”
燕子说:“老板给我涂药! ”
荆寒屿又坐在土墙底下看书,看得很不专心,不时挠头发捂鼻子。
倒不是他有注意力不集中的问题,来绯叶村几天了,不适应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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