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到外面大门关上的声音，宁岳才回过神。
申奕朗说他任性，他任性吗？偶尔吧。宁岳这些年做的能称得上任性的事，根本没多少，而且桩桩件件都与申奕朗有关。
宁岳从小就乖巧听话，用功读书，成绩很好，他没有多少自由，就连课余时间都被父母安排得很满。
父母常对他说，你要做最优秀的人，做金字塔顶尖的人，宁岳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他在学校里人缘不差，放假时也会收到同学的邀约，约他出去玩，父母得知后告诉他，不要浪费时间交朋友，现阶段交的朋友都是没有意义的。宁岳不理解，但也没有反抗，而后与谁交往都维持着礼貌又生疏的距离。
他一直沿着父母给他规划好的道路走，没有停下来想过这有什么不对，也从没生出过抱怨和不满。
如果不是遇见申奕朗，他可能会遵从父母的意愿这么按部就班地过完一辈子。
转变是在初一结束时。
距离放暑假还有四五天，天气已然变得燥热。宁岳在饭桌上听到父母的谈话：
……
“C大放假一般比较早。”
……
“做过测试题，补习数理化都没问题。”
……
“他爸爸做小生意的，他妈妈在私企工作，都是郑川本地人。”
……
“那就行，没什么问题。”
宁岳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隐隐觉得和自己有关，但他并没有什么兴趣关注。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宁岳就知道那天父母在餐桌上的交谈是什么意思了。他们请了一位家教，按小时付费，给宁岳补习数理化。
以前他们是让宁岳去补习班进行一对一辅导，现在觉得在家里更方便一些，他家离市区远，这样宁岳就不会跟同学跑出去玩。
宁岳对此反应平常，他们无论做什么事都不需要和他商量，不用征询他的意见，他只要被安排、被管束着就好了。
父母早上通知过他之后就出去忙了，宁岳便在家等到下午约定的时间，去自家别墅外接申奕朗。
隔着条马路，宁岳看到了他要等的人。对面的人很高，走近之后，宁岳站在他身边，只勉强到他的腰那里。他穿一件白色短袖，看起来干净又爽朗，但不笑的时候有点凶。
宁岳怯怯地说了声老师好。申奕朗看宁岳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一下，“你好。”他笑起来的时候倒挺温和。
申奕朗翻看宁岳的作业和做过的练习题，了解了他的课业进度，心里便有了判断，这会是他教过的最省心的小孩儿，而且理科成绩格外突出。
“不知道你爸妈跟你说过没有，我是化工专业的，理工科。”申奕朗说。
“化工？”宁岳有些疑惑。
“就是化学工程。”申奕朗解释道。
“哦。”宁岳似懂非懂地点头。
“虽然是化学工程，但数理化都要学的。”
“哦。”宁岳依然反应平平。
“你理科成绩很好。”
“还好。”宁岳很谦虚。
申奕朗又问：“你喜欢哪个学科？”
“数学吧。”宁越有些迟疑，他数学成绩向来是各学科里最好的。
“……也喜欢化学的。”其实各个学科对宁岳来说都没什么差别，但他觉得这样说申奕朗可能会更开心，就下意识地说了，说完又有点后悔。
他看到申奕朗倏然皱起的眉头，局促地咬了咬唇，对自己这种近似于刻意讨好的行为感到难堪。
申奕朗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抚地笑了一下，说：“就算你说你不喜欢化学，讨厌化学，我也不会不开心的。”
接触了几天，申奕朗发现宁岳简直是个无间歇的学习机器。
他和申奕朗以前辅导过的初高中生都不同，宁岳不开小差，不喝水不吃零食，也没有隔一会儿就去一趟厕所的习惯。从中午到晚上，他真的就只是认认真真地在学习，写完学校布置的各科作业，又开始做习题，偶尔遇到解不出的难题才会开口问，做完习题又开始看书，自始至终没有休息过，不知道累似的，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连坐姿都是笔直笔直的，根本不用申奕朗费一点心。
申奕朗看他这坐在书桌前雷打不动的架势，心想，他总不会要在家里学一个暑假吧。
他还有些纳闷，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应该喜欢出去玩吗？
“你平时除了学习还干什么啊？”申奕朗问他。
宁岳停下笔，思考了一下，说：“我会弹钢琴，会画油画，会写楷书，会……”他理解成了除了学习还会干什么。
“停停停，”申奕朗打断他，蹙着眉说：“我的意思是，你喜欢干什么？”
宁岳愣了，父母总是告诉他你应该做什么，没有问过他喜不喜欢，也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喜不喜欢。
见宁岳呆了半天没说话，申奕朗心里暗骂当代教育荼毒青少年。
“你暑假不出去玩吗？”申奕朗问道。
“下个月会跟我爸妈出国旅游。”宁岳回答他。
“不去找同学朋友玩吗？”申奕朗问。
“没什么好玩的。”
申奕朗听了这话，更担忧了，这小孩才上初一，这样下去会不会学傻？
“你想出去玩吗？”
“啊，”宁岳看着申奕朗的脸色，猜测他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他犹豫不决地开口：“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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