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闻副局长,闻大队长,我问你,”泪水逐渐盈满双眸,微颤着映出餐厅暖色调的光,“如果我是你的下属,你会派我去做卧底吗?”
闻名想都没想,“抱歉我没法假设。你这种傻帽做了警察,该有多少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纪然默不作声,开始收拾桌面和餐具,脑中全是自己当年昼夜颠倒守在ICU病房外的情形。
闻名倚在厨柜旁,叹了口气,让声音尽量柔和,“然然,你别担心,真的没有你想得那么凶险。”
“敢开赌场的,有几个不是穷凶极恶之人?还能是一堆萌娃不成?如果他在侦查中暴露了呢?如果收网时出现意外,有人朝他放冷枪呢?”
“他已经不是学生了,你不要太低估他。”
争得面红耳赤,闻名依旧死守底线。时间久了,连乐乐都八卦地从楼梯口探出头来。
纪然决定耍赖,甚至不惜祭出终极杀招,他知道那对闻名的心理世界而言堪比核武器。
“让我弟回来。”
“然然,你不要太紧——”
“让他回来,你有办法联系到他,对吧?”纪然用手机定下倒计时,“我给你一个小时,否则我就跟你……离婚。”
结婚七年,纪然头一次说出这两个字。果然,这个精准的杀伤性武器,立时让闻名面色铁青,失去辩论能力。
“爸……”乐乐轻声喊道。
“回你房间去!”纪然凶了女儿一句,又把目光转向闻名,“我是认真的。”
“然然,别用我对你的爱来挑战我的原则。”闻名扪心自问,这些年来对纪然不说是百依百顺,也绝对有99%。那1%,大概就是纪然说“不要”的时候,把他弄哭……
纪然红着眼诘问:“是谁发誓说永远不会再伤害我?”
“这是伤害吗?”
“你把我弟弟至于险境,就是伤害我!”
“他是警察,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闻名向前一步,居高临下逼视着他。
在连极恶之人也会胆寒的锋利眼神中,纪然又词穷。他知道自己在道德层面不占优势,只得再次软下来。
“姥爷不在了,我只有三个最亲的人,两个是警察,还全是外勤。三分之二的占比,我受不了……呜呜呜……”
闻名温柔地拥他入怀,却还是没松口。
彼此沉默了整夜,谁都没给对方台阶下。翌日,他们伴着秋日朝阳,领回两张泛着冷气的离婚证明。
“等我忙完,就回去收拾东西。”闻名满目留恋,仍旧没说出任何挽留之言。
纪然恍惚点头,“什么时候都可以。”前往公司的路上,他把车停在路边恸哭,涕泗横流。这番自杀式袭击,不但没得到想要的结果,还把老公给搞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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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又会焊上了~分为3章~含有哲学内容
第88章 番外三:开焊(中)
叮嘱乐乐早睡后,纪叙回到自己房间。这里还残留着洪福的生活气息,一种永不向岁月认输的,不老的活力。
要是姥爷还在,必定能劝住的。可惜他老人家已经在去年冬夜,嘴角带笑长眠不醒。享年92岁,被公园追封为“舞王”,葬礼上百位老年妇女齐声痛哭、翩翩起舞的盛况,被传为佳谈。
进入警校前,纪叙是个极为恋家且缺乏自理能力的人,连袜子懒得洗。父母去世后,唯一能依赖的就是年长八岁的哥哥。
等毕业时,他已是格斗、射击、侦查科科全A的刑侦专业优秀毕业生。虽不及披肝沥胆隐忍十年的真汉子哥夫,但也总归是个男人样了。
他选择留在沿海工作。一,这里是从小长大的地方。二,他想自由。三,他的前女友,高中时的同桌也在此地,他想让她看看,自己比她现男友那个娘炮强。
结果他哥哥,一个被老公宠坏,心智永远停留在二十几岁的小家子气男人,强烈要求他来北方工作。
被数十次无视后,耿直有原则的闻警官经不住枕边风,第一次在工作中动用私人关系——给即将退休的胡局长打电话。
一纸调令,纪叙离开熟悉的人和事,在两个月前来到这个四季分明的北方城市。不分青红皂白的工作调动也就算了,他已经27岁,纪然却不许他搬出去住,给出的理由是:“反正你没有女朋友。”
他争辩:“就是因为和你们住一起才没有!”
“有了再搬。”
“搬了才能有。”
争到最后,可与“鸡与蛋孰先有”这类终极哲学问题比肩。
以前,纪然总要他成熟起来。当他真的不再依赖家里,又反倒不乐意了。
上学时,每次寒暑假回家,纪然总在有意无意地蛊惑:毕业别做警察嘛,很苦的。后来就退而求其次:那就做文职,写写报告,做做PPT呀。
纪叙极端鄙视哥哥的思想境界,有时回家呆一周就溜。这次“开焊”,他才幡然醒悟:哥哥不是思想境界太低,而是太在乎家人。
“哥,你睡了吗?”
纪叙用指节轻敲房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那张总也折腾不坏的黑胡桃木大床上,隆起一团颤抖的物体。
“嗖——”,薄被揭开一脚,一个纸团飞出,正中立在五斗橱上的相框。里面两个男人在玩漂流,脸上挂着水珠和灿烂的大笑。已于三年前离去的Laura小姐夹在中间,快乐地伸着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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