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决定了。”
“我要见局长。”
“你见不到。”
车窗上，雨水毫无章法地肆意流淌。闻名的心焦乱成一团，冲口而出的咆哮化为淡淡感慨：“我的感受，我的人生，无所谓吗？”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走钢索？从计划开始，我就已经做好陪你一起死的准备。”
那天在出租车里，他重复得最多的话是：你让我怎么跟他解释。
在某一刻，他感到自己和幸福，不再隔着一堵墙，而是一层薄纱。他几乎能嗅到它的芬芳，看到它朦胧的轮廓。
老胡拙劣地安慰：“只要不影响任务，你照样可以结婚。”
“不能了。”他不可能以这样的状态结婚。
“你邻居，全家都傻乎乎乐天派，在意你的工作吗？”
“他在意，我也在意。”
“结婚有什么好的，你看我，不照样离了。”
“至少，你拥有过。”他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那之后，闻名开始叫老胡“老骗子”。尽管他知道，这只老狐狸也很煎熬。
他想了一百种解释，但在出尔反尔的实锤面前，每种都苍白无力。看见那张俊美脸庞上浓厚的失落，闻名做好了再次分开一段时间的心理准备。
可纪然的善解人意，是宇宙级的，超乎想象。
闻名说不准，纪然是内心太过强大，还是思维太过简单，抑或是没那么深爱自己。直到他和那位魏总天马行空地畅谈，还说自己“丢人”，闻名才惊觉，他对自己的失望已经深入骨髓。
从那时起，他们似乎渐行渐远。就像本是完全重合的两条线，有了0.01度的偏差，也会在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后，彻底分开。
一个照常失眠的夜里，闻名在黯淡天光中凝视纪然的睡颜，那么恬静而毫不设防。他想起那次纪然问，为什么要一直睁着眼睛做爱。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害怕那种失控的感觉。
犹豫了许久，闻名决定在新年时求婚，因为订婚就像一记定心丸。如果纪然欣喜若狂，那一定是深爱自己了。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纪然向来不擅隐藏情绪，他的每根睫毛，都写满困惑和犹豫，但还是接受了。
闻名微微松了口气。不久后就从纪叙口中得知，这份犹豫后才点头的原因：“他就是可怜你。”
这话像一把斧子，把闻名的心狠狠劈成两半。纪然抱着他说了很多次“我爱你”，可他不敢相信，也彻底看透：你深爱的人，可能永远不会像你想象的，同样爱你。
接受这点，就这样好好的，直到任务结束吧！
很快，老胡和局长预料中的人事变动到来了。闻名被调离VIP客服部副部长的职位，却不知将去往哪个部门，紧接着就开始了那次长达一个半月的公差。
起初像是陪执行董事，即继承人度假，在泰国四处拜佛、玩乐。继承人与老胡同龄，是个温和优雅的绅士，喜欢高尔夫球。
热带酷烈的阳光下，他挥出一杆，对闻名说：“知道吗，我观察你大半年了。你不错，办事干净利索，又有原则。我喜欢有原则的人。”
闻名白天陪同度假，晚上和继承人的司机兼秘书同住——此人是绝对的心腹。他感觉得到，对方在观察自己，哪怕是在睡觉时。
某天，他的所有通讯设备都被收走。张秘书将他带到一处度假别墅的地下室，要他“好好休息，明天起配合做些工作”。
在这里，他遭遇了有生以来最严酷的挑战——测谎。
现代测谎技术，早已是科技与心理学高度结合的成熟手段，根据被测人回答问题时的生理参数，精准分析其情绪变化。
在刑事案件的审讯中，测谎只针对单一案件，在获得基准数据后，会围绕案件展开问答，持续时间最长不会超过数小时。
而闻名的测谎过程持续了一周。就像上班一样，起床，吃早餐，佩戴各类传感器，坐在舒适的座椅上回答问题。午餐，午休，接着回答问题。
仅仅是获得基准数据，就用了两天。
对方会问到常识性的概念，“水是液体吗？”“袜子是用来穿在哪里的？”
也会将同一个性质的问题，夹杂在大量问题中，用不同的方式反复提问：“你是孤儿？”“你独自生活？”“你和其他家人一起生活吗？”“你知道你的父母在哪吗？”
海量的问题，会形成多方面的基准参数，用于后续的分析。人员越专业，参数越精细，测谎准确率越高。
据说在掌握测谎技术最先进的美国，准确率可达98%。也有说法，测谎仪的准确率在60%—70%左右。
反正，大概率是要歇菜了，这是闻名的第一反应。老胡，那只老狐狸，一段时间后就会觉察到。而他的傻然然，也许要过一年才会反应过来。
老胡曾就测谎对他展开过专项训练，几次下来，靠绷紧肌肉、咬舌尖或抠掌心影响生理反应的参数，也能勉强过关。
可测试房间四角的高清摄像头，让他只能完全松弛地靠在椅背上。
当正式测谎开始时，每当被问到与工作和身份相关的问题，哪怕只有一丝关联，他就会在脑中想象一副场景。
爱人出轨了，对象自然是那位魏总。他们做着做着，爱人眨巴着无邪的桃花眼，花瓣似的唇轻启，用惯有的温柔嗓音提醒：“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吃点降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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