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你真的该死。
重新合上了盒盖,赵宁把盒子郑重地握在左手里,脱力地坐回了桌子边的椅子上。
你真的,该死。
在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赵宁极限收紧左手的握力,木盒抵着指甲的剧痛感让他忽略了周边的一切。
李广穆却走了过来,像是想要撩他身上的衣服却又不敢。
“撞到了吗?对不起。刚刚什么掉在地上?”
“没什么,我在店里新做的产品模型,不重要。”
赵宁垂低着头万念俱灰的样子实在让李广穆难以忍受。
他毫不迟疑地单膝跪地,跪在了赵宁面前。
重新执起赵宁的右手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赵宁用自己的力度抵消了李广穆手臂带动的力度,手掌落在脸上的时候更像是抚摸,并没有丝毫声响与疼痛。
“我从没想过回A市,你在这里,我哪都不去。”
李广穆单膝跪在地上,赵宁的手掌还停留在他自己的手掌和侧脸中间。
冰凉一片。
赵宁却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笑,凄苦又哀伤。
你怎么又跪在了我面前。
上一次好像是因为把我掼到地上弄伤了我的膝盖然后跪着给我上药。
那再上一次呢?
赵宁用尽全力,也只想起了那个夜晚的万丈悬崖和皎洁月光。
你总是这样。
仗着我爱你,就肆意欺负我、伤害我。
赵宁自己都不知道这满腔的酸涩委屈从何而来,但他确确实实就是觉得自己相当委屈。
“哪都不去?季远很早就告诉我你家里有事,我却一直不告诉你…”
赵宁在李广穆的眼睛里找到了自己,和真挚的爱恋。
而事实却是赵宁也是今天才知道李广穆父亲李隶的事,之前季远仅仅只是反反复复地提出要带他走,并没有详细说明一切。
李广穆裤子上和身上的水滴淌到了地上,赵宁看到了自己脚边的水渍。
“我妈走得很早,李隶娶了别人,和我大哥差不多大的一个女人。他天天骂我,我就自己跑出去住了。”
其实李广穆并不知道李隶后来娶的那个女人究竟有多大,但他就是觉得,很年轻,像是和李严修差不多大。他不知道女人只要物质条件充沛,保养得意,是可以在外貌上欺骗时间的。
赵宁翻开了一直刻意封存的过往。
废旧厂区那个聚集了一伙人的俱乐部。
原来他很小就出来独自一个人了吗?赵宁心里甚至涌起了叫作心疼的东西。
要是…我早一点认识他,早一点和他在一起,就好了。
“那你大哥呢?我师兄说他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助,你也不管他了吗?”
李广穆听到赵宁提起李严修,心里只有恐慌,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一开始对我是很好,养了我很多年。后来也骂我是废物,还让手下打我,他们人很多,我打不过,受了伤。”
赵宁听得呼吸都沉重了起来。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渣,让手下打自己的亲弟弟,还以多欺少。
同时他也想起了自己最痛不欲生的那个晚上,那个满身伤痕脸上还带着血渍的青年出现在自己面前,努力扬起并不擅长的笑容,坚定不移地伸出手对自己说‘我来带你走’的场景。
在岁月长河里尘封了数年的那张青年的脸,和此刻跪在自己面前男人的脸重叠在一起。
赵宁几近温柔地摩挲着手掌之下的冰冷皮肤。
没关系,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再也不抠门了,买你爱吃的菜给你吃。再也不贪图便宜,买地摊上质量最差的衣服给你穿。
不随便支使你洗碗做家务。
我会好好爱你。
“这种家人不要也罢,那我们再也不提A市的事了,就在这好好过我们的日子。”赵宁左手握住那个精致木盒藏在身后,右手依旧停留在李广穆有棱有角的侧脸上。
“你去洗澡换衣服吧,待会我做饭。”赵宁前倾着身体低下头,嘴唇擦过李广穆的额头,很难得主动的一个吻。
赵宁连在熄灯之后的床上都不十分放得开,遑论这种光天化日朗朗电灯之下。
李广穆却无比自然地在赵宁的手心里回吻了一下,然后起身去拿了衣服走进了厨房再拐进了浴室。
赵宁看见脚下一大滩水渍中格外深重的那道水痕,是李广穆刚刚跪着的那条腿所在的位置。
把左手一直攥紧的那只木盒收进衣柜最不易察觉的角落里,赵宁重新走出了卧室,来到客厅。
盯着地上的水渍停顿了几秒。
然后缓缓脱下了自己也是前不久才换上了衣服,和裤子。
一步步走进了浴室。
不断飞洒的水汽迷蒙间,赵宁竭力扬起头露出了光洁优雅的脖颈,绝美紧绷的一道曲线。被李广穆重重咬住,在上面辗转吮`吸。
像是随时能用利齿咬断嘴里猎物喉管的猛兽。
赵宁清晰地感受着下`体被迫承受的每一次冲撞与抽`插,耳边是淫靡的水声。
告诉自己,这样就很好,终于可以永远不再失去了。
没有A市,没有李家,更没有那些对过去的讳莫如深与三缄其口。
终于可以好好的过日子了。
季远曾说,树欲静而风不止。
赵宁在情`欲与快感中仍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他只知道用力攀附在身边这个男人身上婉转承受,却不知命运之手俨然在他的身后掀起了更大的风暴。
【注:‘树欲静而风不止’—— 汉·韩婴《韩诗外传》
第74章
时间点滴向前,大雨未歇。
他们所以为的十万八千里之外,李严修看着玻璃窗上蜿蜒而下的水痕,皱起了眉。
“他说他的都给我?”
况为在返回A市的第一时间就把所有的情况汇报给了李严修,按对方要求的原原本本、一字不漏。
李严修双眼放空,没有觉得被亲弟弟嫌弃厌恶是一件多么需要让人介怀于心的事情。甚至平淡无奇地感慨了一句:“还真是没半点长进,依旧这么的不知死活。”
‘不知死活’四个字听到况为耳朵里依旧感觉有些惊心动魄。
然而真正的惊心动魄却在几天后才真正来临。
连日以来,雨一直没停,时大时小。现下,是可打伞可不打伞那种牛毛细雨。
天街小雨润如酥的美景赵宁无心欣赏,只是哪里都是湿漉漉的,透着一股潮湿霉味,惹得人无故心烦。
今天刚好完成了一个阶段的工作量,工具包也被随手扔在了店里。
还有他借着店里配套齐全的工具,私下里鼓捣的那个小玩意,也快要完工了,就差最后的一点点收尾。
还以为扔了近十年的手艺已然荒废了个彻底,没想到还是勉强能拿得出手。
这种感觉,就像当初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拿起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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