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石的身量本就高些,现在更显俊毅,林树看见于石揍了杨青一顿,连带着那些欺负过他的人他都教训了,于石很生气,林树在一边怎么劝都劝不住,最后还是出了事——杨青被打得狠了,送到医院,伤情鉴定后,于石被警察带走了。
林树在大雨中无声地哭泣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一直受到伤害的人是他,明明于石只是想要为自己讨回公道,为什么最后受到惩罚的却是于石和他。
水坑中再次倒影出林树心如死灰一样的表清,水波一皱,画面一黑,再亮起变成于石被地铁上的人流挤醒,他拎着公文包电脑包,一身西装,站在鱼罐头一样的地铁中,脸上是说不出的疲倦,他到站下车,镜头拉远,在他身后地铁飞速行驶而去,他出站,抬头就是一座山。
于石沿着人群网往上,一路进入山门,踏入寺中,像一个普通的游客敬香三拜,敬香的动作被拉长,闪回出于石的另一个模样——剃着寸头,身穿普通衬衫,有些局促地跟着游客一起敬香的于石只短短出现了一瞬,镜头又重新聚焦在现在这个于石身上,他插上香,合上眼祈祷,画面也随着他视线的剥夺而变黑,就在那一瞬,山门的钟声响了。
只一声,就归于宁静,屏幕还陷在黑暗之中,就当观众以为影片已经结束之后,又有一声“咕咚”落水的声音清晰地从音响中传出来,紧接着,黑屏上显现出结束的字幕,《 川烟 》 在黑暗中结束了最后一幕。
电影首映看完之后,黎泉和岑岚就有讨论。
林树是被林家买来的孩子,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后面才会有疑似林树亲生父母家里的人来看,龚红和林家财就立马把林树手上的胎记烫掉的事情。这个结尾,却是有两种解释的,黎泉看完说是陈留青把两种结局用蒙太奇的手法杂揉在一起了,搞成了一个开放性的结尾。
一个是于石回去了,发现林树还是被欺负,所以大打出手,结果被警察抓走判刑,林树还是没能挣脱村子的束缚,又觉得是自己害了于石,就投河自杀了——当然,就这个推测岑岚也是有别的看法的,他觉得是林树在村里没等到于石回来就被逼迫得跳河自杀,于石回来之后得到林树的死讯,所以才会这么毫不顾忌地下手,最后他坐牢回来,顶着寸头游走在人间,在寺庙里给林树上了一炷香。
还有一种可能是于石根本就没回来,具体原因不清楚,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也可能是过了两年觉得当年自己想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农村孩子讨回公道很傻——人总是会变的,再炙热难忘的感清在时间的冲刷中也会所剩无几,何况不过是一个没什么利益只会惹来麻烦的人,于石清楚他救不出来林树,那个村子的落后和家族性让他无论是私下还是报警都带不走林树,而且,当于石年龄渐长,他越来越明白自己的渺小和可笑。
于石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少年的一腔热血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是非黑即白的,林树没错,村里人有错,他就应该站在林树这边,可等他长到了,发现自己在这个社会上的位置,并不是他多正义多善良就能在社会上变成主宰者,他只是一个赚钱养家的打工人而已——他改变不了什么,甚至连他自己都改变不了,他只是这个尘世被裹挟着前进的一小颗灰尘而已。
他再没有回去,也没有打听林树的消息,就像是那几个月的山间生活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梦,梦醒之后便什么都忘了,只有林树还在等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等不下去了,了结了自己的一生。
第一个结局虽说悲烈,但是还是有些清谊在的,就好像少年人的承诺珍重又坚定,是值得以命报之的,只是太过理想了,而第二个结局现实又悲伤,谁也不愿意相信当初拥抱林树让他等自己人和再也不回去的人会是一个人,可是观影者也都明白自己这些年来的从小孩到大人的变化,这个结局真实又丑陋。
陈留青把两个截然不同却殊途同归的结局剪辑在一起,全看观影者愿意相信哪个结局,那《 川烟 》 就是什么结局,小孩选择童话,大人选择现实——而在这个残忍又仍有温情的世界,小孩和大人并存。
岑岚看完之后也问过黎泉眼里是哪个结局,岑岚还是有点悲观主义的,他在这两个结局之间游离,私下里想要一个互相奔赴的结局,但是又觉得庄这个世界这样做的人太傻太少了,以至于能为一个人的遭遇而去坐牢,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黎泉认真地想了一下,只回了他一句话,“我会回去。”
岑岚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黎泉饰演的就是于石,他的意思是他会回去找林树,哪怕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能抵抗什么,哪怕知道他们两个没有什么圆满的结果。
“这两个结局最后有一个镜头是重合的。”黎泉道:“不论是坐牢出来的于石还是再没有回去的于石,他们都进了同一座庙,拜了同一柱香,但是他们心中是安心还是不安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心境一定是不同的。”
看似落魄的人或许心中留有的牵挂能让他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活下去,而逃避的人或许深夜受到梦魔的折磨不得不靠烧香拜佛来缓解,谁知道呢?
佛不断人间事,被人间事纠缠的终究还是人自己。
结局的争论还算是正向的,其他的风向就不算好了。
第一是《川烟》 中的题材,虽然没有露骨的镜头,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于石和林树的感清是超越了普通友情的,又是黎泉和岑岚演——他们当年的一炮走红的《 帝凰 》 也是同性题材,同样的导演,同样的主演,同样的题材,这就足够谈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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