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想问什么啊。”任喻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如果,我是说如果,要结婚的话,你喜欢在什么时候?”
这还是任喻第一次提及结婚这件事。国内的话会有点麻烦,但去国外办个简单仪式再拿个证倒也不算难事,方应理挺微妙地盯着他,给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又退一步:“或者回答什么季节也行。”
“怎么突然问这个?”方应理觉得他试探的样子挺可爱,想笑又拼命忍住了。
任喻就又凑过来一点:“我听陈薪说……”
“嗯。”
方应理低下头迁就,捕捉到对方眼底闪过一抹恰如其分的认真——
“北欧有一家极地旅舍,夫妻拿结婚证住宿价格打五折。”
“……”
四目相对,任喻准确接收到方应理欲言又止、咬牙切齿的眼神,噗嗤一声笑出来。下一刻腰部被捏了一把,任喻短促地惊叫一声,向过道闪躲时差点撞到一个人。
这人约莫是个大学生,穿一件带校徽的白色T恤,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一般长期戴眼镜的人眼睛多半没什么神采,但透过镜片也依然能看出这人的一对内双,还挺好看的。他手里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应该是刚接完水路过,脖颈上挂着一台单反,摇晃的水差点越过杯沿洒到相机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任喻连忙道歉。
“啊没事——”明明是被撞的那个,这人却看上去比任喻还拘谨,眼神在两个男人身上流连了一秒,耳廓跟着就红了,不知道的简直要以为理亏的是他。
这样一来任喻更不好意思了,他半躬着背站起身:“还好吧?”
大学生检查了一下相机,动作细致,神情紧张,感觉挺宝贝的。检查完毕,他和缓地同任喻对上视线,局促地笑了一下:“好着呢。你们坐,你们坐。”
说完更奇怪了,像是邀请别人到自己家来做客。
哪儿来的好学生啊,挺有意思的。任喻忍着笑说:“我给你留个电话,你要是发现相机进水了就找我。”
听到要加联系方式,大学生更窘了,连连摆手:“不用,谢谢谢谢。”他紧张地推了两回眼镜,低着头跑掉了。
等人走远,任喻才又坐下来,车厢里重新变得安静,水箱好像在上水,不时发出低鸣。
“夏天。”
“什么?”
“你刚刚问什么季节结婚比较好,我说夏天。”方应理说。
夏天适合出去旅游,不用带太多衣服,哪怕往北走也有数量超乎想象的绿色植物,一路上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拍照片的大学生,把混世魔王留在家里外出寻欢的疲惫夫妻,夏天有空调,有清补凉,有缅甸街头榴莲味的冰淇淋。
又或者说现在,现在就是夏天。
夏天可以遇见任喻。一生一次,一次一生。这就是夏天。
任喻看着他笑:“其实你要是说旅舍费用你都请了,不结婚也行的。”
“我不请。”方应理说,嘴里的椰子糖完全融化了,和任喻身上的气味逐渐趋同,“我也没钱,工作都辞了,现在靠给你做保镖、当厨子为生。我怎么请。”
要结婚可以,要钱没有。任喻觉得说这话的方应理,任性得有些好玩。
但这事有点大,再往下当玩笑谈就不合适了,至少不应该在这样的夜晚去谈,任喻没往下聊,继而又去抽牌,这回是梅花。他觉得自己今天运气不错:“方厨师,你的坦白局。”
好像两人在一起之后就没什么秘密,他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跟他一起坐在这辆列车上,还有什么,还有大学时候看过他的行为艺术,他的微信头像是他当初站过的礁石,买Theta的时候其实不是给任喻打的八折,是他找朋友要的给熟客的六折。这些好像都讲过了。
但现在还必须说一件任喻不知道的。
方应理凑近任喻。
“你干嘛?”
“回答你的问题。”
“要挨这么近吗?”任喻怕再次被挠,他真的很怕痒。
“也可以不这么近,但我怕我大声说出来,你会不好意思。”
“……”算了,任喻想,方应理这个人,没脸没皮,是常常会让他不好意思的,“就这么近,你说吧。”
已经很近了,耳廓能感到方应理的呼吸,声音压得低,也是酥酥麻麻的。
“之前在八莫,你问我假如能回去的话,想在哪做、怎么做,什么愿望你都满足我。”方应理说,“我当时回答,在床上。”
“现在我后悔了。”
任喻突然觉得自己的处境有点危险。他刚刚不应该同意他凑这么近的。
总不会说在这吧。
虽然光线足够昏暗,但动作起来肯定会被发现的,用手好一些,衣服可以盖住。但。
任喻下意识抬眼去看对面的夫妻,车窗外细碎的灯火砸在那个男人的眼皮上,他呻吟一声朝反方向歪了歪脑袋,感觉快要醒了。
任喻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和方应理对视,他的眸底又深又亮,高深莫测。他感到方应理的手扶上他的腰,这次不是挠痒,是带着挑逗意味的,顺着衣摆滚烫地伸进来,不轻不重地按着。
“嗯?”任喻把脸埋在手臂里,发出细小的哼声以作回应。他觉得自己在出汗,哪里都黏湿湿的。
“我觉得只是在床上不够,太平淡了,最好是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眼睛被遮住了。可能是领带或者眼罩,然后黑暗里,你感觉有人在摸你,但你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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