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刚休息好,就带他去孔雀园,追着一只不开屏的白孔雀满园跑;第二天去热带雨林,还下雨,淋个通透才回来,推开浴室门刚准备洗澡又和一条草腹链蛇四目相对,两个人费了好大劲才跟旅舍老板一起将蛇叉出去;晚上又跟旅舍老板娘搓麻将,幸好用花生米做的注,不然不知要亏多少。
这人玩得疯,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方应理知道,静水流深,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个惊涛骇浪的过程。
其实无论是做新闻还是做司法,每一个案子都像一出戏,他们就像演员,通读剧本,酝酿感情,他们努力代入,奋不顾身地入戏,等一切结束,那种透支感和空虚感会占据身体,他们都亟需出戏,而这个过程只能依靠自己。
“行李什么时候能到?”方应理问。他觉得他再不跟任喻说点什么的话,这个人能干饭干到背过气去。
任喻后来有给那个华裔房东发消息,让他帮忙把遗留在那边的行李寄回,快递发是发了,但毕竟要过边检,没这么快。好在重要的东西都随身在设备包里,现在不至于一穷二白。
“也就这两天吧。”任喻吃净了第一层笼屉,撤下来,露出第二层的冰糖百合蒸木瓜做饭后甜点,换勺子的时候他终于停顿了一下,“我也着急,再不来,要没内裤换了。”
“来的夜市街上好像有什么服装店。”就那种门脸很小的,外贸服装批发之类的,方应理站起身,“你继续吃,我去逛一圈。”
等任喻吃完,方应理恰好回来,手上提个袋子,很有刚从小批发市场逛回来的感觉。任喻觉得有趣,笑盈盈托着腮看他。这个人肩宽腰窄,很有些贵气,这时候跟他隐在市井里,烟熏火燎的,穿一件最普通的白短袖,拎一个廉价红色塑料袋,有点儿温驯的人夫味道。
“买好了?”
“嗯。论斤卖,随便约了一把。”
笑死了。正儿八经的方应理说起玩笑话简直好笑加倍,任喻眼睛弯起来,看方应理正要往下坐,把筷子一丢,问他:“走吧,大金塔,去不去?”
“这么晚?”
“嗯。”任喻笑起来,“就这么晚。”
作者有话说:
擦擦眼泪,后面都是涩涩甜甜
*约不是错别字,它真的念yao,一声,秤重的意思
第51章 出戏
这个人随心所欲惯了,想干什么就立刻要干什么。
于是当即租车到雷牙让山,两个人刚下车没走两步,凑过来一个挺清瘦的男孩,十四五岁的样子,趿拉着拖鞋,脚后跟被磨得脏脏的,两只手揣在口袋里,短袖卫衣帽子遮住眉毛,只露出两只眼,跟特务接头似的。
“你们晚上上山啊?”他问。
“嗯。”方应理看了他一眼,没有驱赶的意思,但不动声色换了一下位置,把任喻和他隔开了。
“心这么诚?”男孩眼珠一转,倒知道谁是软柿子,又抻直脖颈去找任喻的脸,“我看你就信这个。”
任喻被他明明稚气未脱,却又老神在在的样子逗得有点想笑,也抻直脖颈,隔着方应理跟他讲话,结果一开口就把人拆穿了。
“你卖什么的?佛牌?”
男孩一愣,本来想循序渐进的,现在猛得一下进入正题感觉话不好接,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也不只有佛牌,还有手串,要请一个回去吗?”说着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往外掏,绳绳挂挂的一大把。
“佛法相还是天神法相?”任喻问。
一听对方有点懂,男孩眼神都怯了:“有药师和蝴蝶,要吗?”
“哪里请的?”
“泰国的龙婆高僧。这个药师牌可灵,我奶奶去年病重的时候,求回来戴上就好了。”
任喻拿过来看了一眼,又递回去,没说行不行:“我跟你讲,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卖这个。你看我现在,发家致富了,旁边这个,看到没?”
他竖起拇指指着方应理:“我保镖,5000块一个月,家里还有厨子、阿姨。”
男孩黑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人高马大的方应理看。这人也不笑,脸上没表情,看着确实像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男孩有点信了,也不装模作样,紧跟在后面问,拖鞋都差点掉了:“真这么赚?”
任喻抿了一会嘴唇,实在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在男孩的额头上留下一记板栗:“假的。骗你的。”
“回去好好念书,不好好念书,就像我这样。”
男孩也笑了:“你哪样啊?”
“只能半夜上山挖土豆吃。”
男孩啐他一口,骂他好不正经,为老不尊,笑着跑掉了。
“对不住啊。”任喻嘴角还挂着弧度,给方应理掸掸肩,作为说他是保镖的道歉,但实在看不出多少歉意。硬绷了一会,最后两个人都笑起来。任喻笑得尤其响亮,惊得雀儿都飞了。
“干嘛骗小孩玩?”
“他先骗我的。”任喻说,“那些东西不行。真要求佛牌的话,下次带你去泰国。”
热带的风吹过山岗,把笑得发颤的尾音吹散了,虫鸣声变得繁复,任喻突然默了默,方应理心有所感,抬眼看他。
“希望他真回去念书,明天别来了。”任喻说,“其实我不说,你也猜得到吧。”
“方应理,他让我有点想起阿闵了。”
两个人就都沉默下来,披着星光一路往山顶走,从这座山的任何一个角度都能看到那座金灿灿的钟形塔身和大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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