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骤然抬眸看来,黑眸冷冰冰的,透着毫不遮掩的戾气。
那点议论声骤然消失。
他拎起吉他,在众目睽睽下走下台,丢给胆战心惊的老板一句“今天不唱“了,转身离开。
漫长的安静之后,老板搓着手跟大家配了个笑脸,又找来其他人救场。酒吧里很快再次热闹起来,好像没人再记得之前的插曲。
维斯塔也倒上一杯新酒,一边左顾右盼,一边跟沈行云八卦:“我听说这事好像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刚来的时候,就出过一次这样的事 … … ”
沈行云没听到最后,站起身道:“你继续吧,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维斯塔愣了愣, 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那我跟你 … …”
他话没说完,旁边凑过人来跟他搭汕。
沈行云笑笑,最后跟他碰了个杯:“玩的开心。”
他实在不怎么喜欢酒吧的氛围,之所以决定留下,本来也是因为那个男生。
酒吧外的空气依旧浑浊,旁边的巷子里倒着醉汉,酸臭的气味浓到能滴出水来。
沈行云蹙着眉,快步绕开,打算先找个地方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可没走几步,另一边的巷子里忽然传来吵吵嚷嚷的人声,有人在痛呼,有人在骂骂咧咧,还有一道声音 … …
冷静低沉,意外的好听。
而且耳熟。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偏头看去。
眼熟的男生站在一地躺倒的男人中间,听到动静,冷冷淡淡抬眸看过来,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
沈行云微怔,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视线下移。
那伙人身上有刀,男生手臂被划伤,暗红色的血浙浙沥沥淌过小臂,沿着手指往下滴。
他注意到沈行云的目光,满不在乎地甩甩手臂,往衣摆上擦两下。
沈行云想起背包里还有下午买的急救包,他上前两步,想把东西递过去。
男生却满脸警惕地盯着他,用中文问:“你干什么?”
沈行云停下来,拉开背包,解释:“我这里有酒精纱布之类的,你需要包扎一下吗?”
温润的声音被风裹着吹过黑夜的小巷,吹散血腥和酒臭。
沈行云没错过男生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怔忪。
脑中划过一个有点荒唐的念头。
他失笑,摇摇头,走过去要把东西递给他。
下一秒,男生骤然往后退一步,手臂在衣服上用力擦几下,把血污擦去大半,然后朝他抬起手臂。
沈行云:“?”
男生: “?”
他这会儿看上去甚至有些乖,举着受伤的手臂,眉眼低垂,毫无几分钟前的戾气,甚至看上去像是个误入这里被人欺负了的乖乖仔。
但实际上,几分钟前,正是这样一个“乖乖仔”,毫不留情地把一群流氓揍得满地乱爬,仓皇逃窜。
沈行云和男生对视片刻,向下一膘,骤然福至心灵:“我帮你包扎?”
男生手臂已经垂下去,他别过头,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低低地问:“方便吗?”
沈行云莞尔:“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他拉起男生的另一只手腕,带他在附近找了处路灯下的长椅。旁边的自动售贩机里刚巧有卖矿泉水。
沈行云把东西摆开,和男生对视一眼:“有点疼,你忍一下。”
男生没吭声,乖乖点头。
沈行云之前没太应付过这种伤,处理起来有点笨拙。
陆停晚低头看着,一边应他的问题闲聊,一边偶尔出声口头“指导“一下,最后倒也算是顺利地处理完成。
洁白的纱布裹在小臂上,途中鲜血渗出来一点,染的某处有些许红。
陆停晚低头看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行云拍拍他:“好了。大概处理了一下,但他们的刀不干净,明天白天再去医院看看保险一点 … … 你在附近上学吗?需要我打车送你回去吗?”
陆停晚骤然回神,抬头看向沈行云。
他表情看上去有点懵,沈行云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需要我送你回住处吗?”
陆停晚摇头,安静片刻,在沈行云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
沈行云:“怎么了?”
陆停晚迟疑。
他露出一副有点奇怪的表情,似乎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宿舍门禁,回不去了。”
沈行云心里一瞬间浮起淡淡的怀疑:“是吗?”
那他之前驻唱结束,都是怎么回去的?
陆停晚用力地点点头,似乎是怕他不信,还出声强调:“是。”
沈行云:“ … …”
他和人对视片刻,妥协:“那你先跟我回我住的酒店?”
陆停晚飞快道:“好。”
沈行云:“ … … 那,走吧。”
-
沈行云把陆停晚带回酒店,给人找了一套干净衣服。他本来还在担心陆停晚的手臂能不能沾水,结果人迅速丢下一句“我自己可以“,就忙不迭逃进浴室。
沈行云站在门口,怔了怔,不由失笑。
明明是这小孩主动要跟他回来的,怎么现在反倒不自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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