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末尾的正中间是一个高挑的身影，个高腿长，学校发的冲锋衣穿在他身上似乎都短了一截。
男生跑步时的姿势笔挺，旁边的人笑嘻嘻地和他讲话也不予理会，自顾自地跑步。
明明还没提速，周航的心跳却咚咚狂跳，他有些贪婪地将男生背影从头扫到尾，不知不觉跑得离前方的队伍有些近了。
一直在和容风行说话的男生扭过头，看见背后的周航一愣：“楚凯呢？你们班今天领跑换人了？”
容风行也回过头，只瞟了周航一眼就转了回去。
“体委还没有下来，我今天是代跑的。”周航回过神。
“你个子还挺高啊，怎么上次篮球比赛的时候没在球场上看到过你？”男生放慢速度和周航并排跑，“我叫封云，你呢？”
“周航。”
靠得太近了。
封云的性格相当自来熟，和周航搭话的时候两个人身上的冲锋衣碰在一起发出细细簌簌的摩擦声，挥动的手肘几乎要碰在一起。
周航不太习惯和人离这么近，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跑了一点。
“周航是吧，要不要我拉你进篮球队？你这个身高不去比一场太可惜了，高三就剩下下个星期最后一场比赛了，要不要……”
“封云。”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他。
容风行示意他往右边的足球场上看，“刘老师在那里。”
二班的班主任刘彩英站在跑道边，握着一沓试卷冲封云吼道：“封云你是二班的还是四班的？还不快点回队伍里！”
封云撇撇嘴，提速回到容风行旁边的位置。
周航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果封云继续和他讲话，他大概是说不出“不要”这种话的，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拒绝别人。
“周航，你跑太快了。”单萱语在后排小声提醒他。
“……不好意思。”
周航闻言放慢了脚上的速度，二班和四班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远，容风行的背影也离得远了。他看过很多次容风行的背影，此时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静静地注视着。
那张数学试卷被批得很快，下午最后一节课前答题纸就被课代表一张一张发到课桌上。周航正在泡方便面当晚饭，一眼就看见了导数题旁大大的红笔字“0”。
他小心地将答题纸翻过来，看到了顶头的成绩。
比预想的还低了5分。
这个成绩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但一定不会被他母亲接受。
坐在右边的男生也在翻来覆去地看试卷，末了眼睛往周航的试卷上瞟，似乎想知道他考了几分。周航收拾好桌上的调料包垃圾，把试卷塞进了桌肚里，起身走出教室。
冬日的黄昏总是格外昏暗，地平线上最后一点余辉似乎都要被即将到来的黑夜吞噬殆尽，教学楼下的香樟树像一层影影幢幢的剪影，天气太冷，在回教室的路上逗留的学生也少了很多。
周航走到两栋教学楼之间窄小的连廊处，这里有一个平时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拐角，拐角里放了一张废弃的课桌和两张椅子，平时他就到这里吃晚饭。
但是今天这个地方被另一个人占领了，坐在椅子上的男生姿势很端正，拿着一支红笔在试卷上写写画画。
男生似是闻到了泡面的味道，转过头看向端着杯面呆滞的周航。
容风行放下手里的笔，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你要坐吗？”他问。
周航闻言手没端稳，差点把泡面打翻。如果他知道容风行在这里，一定不会过来。
“不用了，我到其他地方去。”
“可是这里有桌子。”容风行皱眉，“你要到哪里去吃？”
周航确实没有地方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泡面，深吸了一口气：“我把泡面放在桌上会溅到你的试卷吧？”
“不会。”
容风行吐出这两个字后似乎没有再多交谈的意思，继续低头订正自己的试卷。
周航只好走过去拉开另外一把椅子，把泡面放到课桌边。他中饭没吃多少，现在是真的有点饿了，闷头一口口捞面吃，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正值饭点，走廊上很少有人经过，远处学生嬉笑打骂的声音像浸在水里一般。这张课桌周围太安静了，周航只能听到容风行的笔尖点在桌面上的声音。
容风行订正的正是上午考的数学试卷，他正在订正填空题最后一道圆锥曲线，题目旁边已经写了很多公式。
填空题最后一题都是压轴题，对周航来说一般都是直接放弃的程度，但容风行一直在计算，思维流畅，打草稿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
周航看着看着就入神了，跟着容风行的思路一步一步往下算，直到最后一个方程式求出正确答案。
容风行心算的速度太快，有些地方周航跟不上，只能等容风行写出正确答案后再慢慢往上反推。
不知道看了多久，容风行忽然问：“会了吗？”
这句话问得太突兀，周航抬起眼，撞上容风行毫不掩饰的打量的目光。
容风行的眼睛是他见过的所有男生里最漂亮的，即使在昏暗的夜色下也是澄澈的浅色，看上去无情又多情。
“会了，谢谢你。”周航怔怔地和他对视。
容风行点点头，收拾好桌上的纸笔准备离开。黑笔、红笔、铅芯笔都被容风行一支支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周航的心忽然焦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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