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见戚时对蒋路一字一顿讲出那句“眠眠是我的，十三年前就是了”的时候，林柚郁不得不承认，他既真诚为祝辞眠感到开心，同时却也难以自控，有些羡慕祝辞眠。
羡慕祝辞眠能被自己喜欢的人，同样如此热烈且长久地喜欢着。
回学校的路上，乔燃开车，一路都肉眼可见很兴奋。
林柚郁原本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到，感觉自己也放松了很多。
且越来越期待在不久之后，和乔燃的“单独谈话”。
只是…
只是如果乔燃没有说那句话就好了。
如果乔燃没有说“忘记车上还有女生了”这句话，林柚郁想，他或许真的能一直放松下去。
可“女生”两个字，准确来说，是从乔燃口中出来的这两个字，于现在的林柚郁而言，简直就像孙悟空头上的金箍。
是只要听见，就会令林柚郁瞬间如锥刺股的。
在这一刻，林柚郁清晰意识到，他其实和乔燃没什么好聊。
因为之前他冲动之下破口而出的那句话，本就是不合时宜的。
乔燃如果拒绝…
那自然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乔燃如果同意，那却也是林柚郁不敢要的结果。
在同乔燃坦白自己真实性别前，林柚郁不可能和乔燃恋爱。
这是最基本的底线。
林柚郁不会去触碰。
所有的期待顷刻间都化作了泡沫，于是，在把祝辞眠和戚时送回宿舍，又和乔燃一同往酒店走的路上，林柚郁一直都在有意找话题。
避免乔燃要同他“聊一聊”。
直到到了酒店门口。
见乔燃停了脚步，林柚郁深吸口气，正准备直白对乔燃说自己今天很累，暂时不想聊了，可他薄唇微张还没来及发出声音，就听乔燃低笑叫他：“柚子。”
林柚郁很没出息闭了嘴。
“柚子，”乔燃又叫了一声，之后，他没有问“我们要不要聊一聊”，而是笑道：“要不要喝两杯再上去?”
林柚郁微怔。
在这个瞬间，林柚郁脑海中便又浮现起了上次在酒店大厅，和乔燃一起喝酒的画面。
乔燃当时说过的每一句话，乔燃那被酒精浸透的眼眸，乔燃喷在自己脸上的温热呼吸…
乔燃唱歌时候的神情与嗓音。
每一样，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那么心动。
林柚郁真的很难说“不”。
就像是感觉得到他的动摇，乔燃又适时补上一句：“想喝什么，还是朗姆吗?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人送。”
林柚郁轻轻眨了眨眼，就要开口应“好”了。
可就在这个刹那，他的手机又连续振动了起来。
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林柚郁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今天还是算了，”林柚郁握紧手机，仰头拒绝了乔燃，“我…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乔燃没有立刻出声。
他垂眼，视线在林柚郁振动的手机上一触即收，没有多问，也没有再讲什么挽留的话，乔燃只是很体贴道：“好，那就好好休息，反正你想喝酒的话，我随时奉陪。”
林柚郁点了点头，就朝乔燃挥手告别，转身走进了酒店大厅。
没有再回头看乔燃，林柚郁解锁了手机，疲惫划了接听。
当然又是他母亲打来的电话。
林柚郁当然不想接。
但他不能不接，因为如果他不接，以他母亲的疯魔性格，就会一直给他打，打到他接为止。
如果他拉黑，那他母亲就会直接找到学校来。
那他第二天就能上学校新闻了。
这种事情不是林柚郁夸大，而是事实。
他母亲确实能做到这种地步。
“又有什么事?”敛了思绪，林柚郁木然问。
可手机听筒中传出的质问却令林柚郁倏然僵住——
“你谈恋爱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林柚郁很快反应过来什么。
他声音比起先前更冷了两个八度，如坠冰窟：“你派人监视我。”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可手机那头的女人对此却没有丝毫心虚，她当即就又尖声道：“监视你怎么了?你不做亏心事你怕被监视吗!就你还谈恋爱，你这副变态样配谈恋爱吗?你男朋友知道你是女生还是男生吗!”
毫无疑问，这番话于林柚郁而言可谓正中红心。
这样多年过来，林柚郁早已习惯他母亲的发疯模样。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变得木然而无感。
因此即便在意识到自己被对方监视的时候，林柚郁也只是冷了语调。
并没有觉得愤怒。
可他现在却感觉到了冲顶般的愤怒。
林柚郁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大脑都在轰响，如同赛车油门踩到了极致，引擎因过载而怒吼。
“算了，”闭了闭眼，林柚郁刻意模仿了记忆中他父亲对母亲说的最多的话，当然，也是他母亲最最不愿意听的话，“我和你说不通的，随便你怎么想。”
记忆中，父亲的这句话就像一个开关，出口的瞬间，就能让他母亲立刻变得更加歇斯底里起来。
因为比起争吵，林柚郁的母亲最不能接受的，是被他父亲毫不在意，完全漠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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