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仃的手腕经过冰冷湖水的浸泡,血液凝聚又流通,那圈青紫就变得更加的触目惊心。
腕骨稍上的小手臂,左边肩膀至颈侧,后脖颈及肩胛骨,劲瘦的两边腰肌,还有……大腿乃至腿侧,都有被掐出来的青瘀痕。
骇人得不敢直视。
左胳膊的小臂内侧还有道四五公分的伤口,明显是被利刃划出来的,现在已经结痂了。
除以之外那些肮脏的伤没有更进一步,林是非万幸地想,这样岳或的阴影就不会真的大到无法治愈。
他会好好地哄星星,会永远陪着星星的。
不会让他再感到害怕。
指尖很轻地抚在那道被刀刃划出的细长伤口上,林是非握住岳或的手,低喃安抚:“星星不怕,没事了。”
“Darling,别怕……没事,没事了。”
额头抵着岳或的指节,林是非手肘撑床面,几乎是累了般半趴床头,微阖的眸底映出洁白无瑕的床单。
那里面是骇骨的冷意。
陈家的人谁也没能靠近见到岳或,林是非冷静下来后,将沈婉、陈铭川,谭谌、陈谭渊还有冯呈的脸无比深刻地印在脑海。
沈婉跟陈铭川是半夜时候才赶到医院的,没时间动机,但沈婉一定在电话里对岳或说了什么严重的话,促使他自。杀。
他主动给亲生母亲打电话想要求救,但他的亲生母亲却不让他活。
该死。
陈家别墅小区的某段监控影像林是非看了。
谭谌跟冯呈是在九点半左右回的家,没两分钟岳或就持刀从门口跌跌撞撞地出现,也可以说没时间动机。
但那时肯定就已经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却见死不救,很大可能还对岳或进行了恶语相向。
该死。
当时陈家没其他人。
那现在……和岳或有正面冲突的就只有陈谭渊一个。
所以肯定是他。
他想要对岳或实施强迫,还差点就成功了。
如果不是岳或不知道从哪里摸了把刀,当时肯定就会在陈谭渊的身下饱受侮辱磨难……
星星当时得多害怕啊。
别想了,别想了,不要再想了……林是非隐忍地肩膀颤抖,脊背几乎像虾子一样弓起,呼吸似是被疼痛渲染,变得沉重急促。
牙齿凶狠地刺陷入手腕内侧的皮肉,大脑被口腔内部浓郁的血腥味刺激,林是非才从几近崩溃疯狂的神识中扒出点不可多得的理智。
苏尔澜说过,别让任何一种极端情绪占领高地。
但是陈谭渊——死不足惜。
手腕内侧被咬出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林是非毫无所觉,只非常仔细地将陈谭渊这个人和自己昨晚见到的人对上号。
被白绾盈拦在走廊外,那个男人的脸色就很不好,苍白得仿若也是在湖水里泡了许久。
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拉着谭谌站在最角落,陈铭川回来后仍没再上前靠近半步。
反正自林是非赶到医院,就没看见过陈谭渊的正面。
岳或迟迟没醒,三天后连医生都觉得奇怪,等又特别观察了两天,医生面色有点沉重,些许笼统地对林是非说:“身体检测确实是没有什么大异样了,但他却一直不醒……应该是自己不想醒吧。就像每个人都有很抗拒,有非常想逃避的事一样,这个大概急不来。不过也不用悲观,他能听见你说话,昨天脑部意识波动就挺活跃……慢慢来吧。”
岳或想抗拒想逃避的,肯定有很多。他曾对身边抱以希望的每个人都那么污秽不堪,那么恶心,那么该死。
连亲生父母都伤害忽视他。
岳或差点遭受侵害的事报警没用,没有直接证据,那把被丢到灌木里的刀具柄上只有岳或自己的指纹,身上的伤痕被湖水浸泡过也根本无法追踪凶手。
报了警也就只能得一场空。
所以林是非跟林倚白说,没打算让警方介入。
沈婉也知道岳或身上的伤痕到底是什么样的,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平常最看好的继子。
她肯定会质问,陈谭渊本就心神不宁,看见沈婉那双眼睛只会更觉心虚,这些天他肯定很不好受,几乎每晚都会来医院。
虽然见不到岳或,但他就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以此消解自己曾犯过的罪孽。
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说服自己这件事根本和他没什么关系,以后就还是大家眼里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
六楼某道病房的窗边立着一道身影,他目光冷然,盯着楼下建筑阴影中又在忏悔的陈谭渊。
医院东边半年前开发过新的楼宇,中途因为政府原因暂时叫停,几乎是废墟一片。
没监控,没人经过。
林是非已经观察好多天,白天夜晚从未松懈。
半长的头发随意拢起,每根发丝都被藏进黑色的帽子中,防止冲突过程中被谁触碰到头发抓住把柄。
能够很好地贴合每根手指节的白色手套放在窗台,一会儿会有用。
不会留下任何指纹。
小巧的匕首打开,和外壳相摩发出的金属声在空旷的病房中有些突兀,刀刃在冷白的手臂处比划了两下,随后猛地刺入。
林是非只很轻地皱了下眉。
鲜红的血珠汩汩冒出,当即便要顺着手臂纹理往地板落,被林是非面色淡然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纱布捆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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