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在他的注视下，李珩飞快改口，“总之就是我今天准备晚睡。”
他让谢笃之先去休息，理由是明天谢笃之还要开车，需要养足精神。
“可以喊司机过来接。”谢笃之变通性很强，“我陪你一起。”
李珩就是不想他也熬夜，刚刚才找借口说和小顾同学有约的。
他试图让谢笃之知难而退，“阿笃哥，我这次准备玩的游戏比较难，而且是多人在线竞技的类型。”
言下之意就是你快去睡觉。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打游戏，李珩只是单纯想熬个夜而已。
“我可以看着你玩，给你倒果汁。”谢笃之神色如常。
他知道李珩玩游戏一直很专注，不太说话。
李珩和他对视数秒，在他温和、带着纵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那好吧，我们先玩一会儿，然后一起补之前的动画。”
反正谢笃之陪他玩游戏是陪，陪他看番剧也是陪。
动画还是卫卓伟推荐的，和金融经济有关，叫《金钱掌控》。
李珩本来打算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要熬夜到两点的，考虑到谢笃之需要更多的休息和睡眠，他只玩了两局游戏，就拉着谢笃之看那部《金钱掌控》了。
《金钱掌控》是偏向意识流的作品，加上李珩确实对经济金融不感兴趣，哪怕有谢笃之在旁边帮忙讲解分析，他还是看得昏昏欲睡。
李珩依稀记得自己是靠着谢笃之睡过去的，也不知道是几点。
醒过来的时候倒是在床上，因为熬夜，眼睛不太能睁开。
被窝另一侧是冷的，谢笃之应该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李珩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爬起来，叠好被子出去洗漱。
谢笃之在厨房，他下楼的时候，闻到了小米粥的味道。
回家已经快接近中午了，他在车子上睡了个回笼觉，中途醒过一次，帮谢笃之接电话。
电话是谢夫人打过来的，问他们现在到哪了，中午想吃什么菜。
李珩稍加思索，告诉她中午想吃响油鳝丝。
珍姨厨艺精湛，各个菜系都把握得很好，但最擅长的还是本帮菜和粤菜。
吃过午饭，李珩上楼把房间里正在补眠的谢思之叫起来，家庭会议才正式开始。
一家人围着茶几坐在沙发上，表情都很严肃。
尤其是谢夫人。
她和谢先生坐在一起，轻轻咳嗽了一声，清过嗓子，这才开口。
李珩想过很多种可能，从大到小都有，甚至还担忧过是不是家里除了什么问题——经济学老师有提过最近的政策以及大环境比较微妙，不太利于实业发展。
他怎么也没想到，谢夫人会提起自己做过的梦。
家里的其他人也是一样。
正月的时候，李珩和谢先生在书房谈过一次话，那个时候他其实就隐隐猜到了家人是不是也梦到过什么。
但他感觉这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都很默契地不去提那个梦，不去想梦里看见的那些内容。
也不是逃避。
而是他被认回家后，见到家人之后，下意识是将两者完全分开看待的。
以前谢笃之问他，他其实也说过，自己并不是梦里那个被抛弃的人，他并没有资格擅自替对方做决定。
尤其是原谅这样郑重的事。
何况梦已经发生了转折，一切都在变好，梦里那个李珩的未来已经改变了，在他心里，这件事是完全应该，也有足够的理由被轻轻揭过的。
就像撕掉一张日历那样揭过。
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已经不再是噩梦的梦，而去影响现实呢？
李珩不自觉握紧谢笃之的手，感觉自己其实有点冷漠。
谢笃之似有所感，也回握住他的手，并抚摸他的手背，似在安慰。
谢夫人说完，其他人也说了自己的梦，与其说道歉，用忏悔来形容更加合适。
李珩听得很难受。
因为他的家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为了某个可能性被愧疚压垮，甚至寝食难安。
也因为他清楚，纵然平行世界和现实存在差异，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可在性格方面，梦里的家人和现实的家人确定有相似之处。
他将谢笃之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没有怪过你们，或许梦里面曾经有过，但那是梦里的事。”
沉默许久，他缓缓出声，并不希望那个梦对其他人造成过大的影响，“现实是你们并没有领养白软，白软也从来没有机会对我做过什么。”
“妈妈，我们不应该以假设某个错误为前提去想事情。”
他的许多想法好像只和谢笃之说过，还没有告诉其他家人。
“我知道你们愧疚的原因也包括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确实是你们，和你们有很相似的性格。”
甚至是缺陷。
比如说梦里的谢思之，其实和他的二哥一样很容易想当然，粗枝大叶——否则也不会那么久都没注意到他从来没有接触过那只布偶。
可是谁没有弱点呢？人并没有办法做到完美无瑕。
何况在梦里，为了阻止他被认回来，白软已经提前做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准备工作来对付一份没有太深厚的感情，还没来得及发展的感情。
他并不认为梦里的家人没有错。
只是觉得同样作为受害者，他们不必表现得过于愧疚，仿佛亏欠他千般万般。
“按照你们的说法，梦里的我也有问题。”李珩目光温和，“……我在最开始回家的时候，因为白软造成的意外心虚内疚，并且自责，没有敢在一开始就亲近你们。”
这给了白软可乘之机。
“同样，在最开始的时候，比起你们，我确实更相信表现得和善大度，无比热情的白软。”
众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可是……”谢夫人犹豫着开口。
她想说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让你感到安心，是白软过于奸诈。
“妈妈，没有什么可是，事情就是这样的。”李珩打断他，“而且我相信，梦里的误会已经解开了，不是吗？”
道理确实如此。
然而谢夫人心里面总归是没办法完全放下，否则她也不会和其他人商量后，选择在周六开这样一个检讨会。
“梦里面你们对我难道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李珩又问他们。
他得到了谢思之带着急切的反驳。
“当然不是……梦里二哥只是……”
谢思之想到如今好好在三楼猫房晒太阳的猫，又不作声了。
“那可耻的就不是你们，而是利用你们的感情，并且诱导你们感情偏向的人。”
李珩说。
他停顿了一下，希望家人同样能从这件事的影响里走出来：“而且都已经过去啦，你们再提，我反而会生气。”
他们主动提起这件事，固然是一种态度诚恳的体现，但就算不提，选择将其默默揭过，李珩也不会介意。
他知道梦境和现实从始至终都是两条线，和平行世界相比，不论是家人还是自己都是幸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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