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不耐烦，”
苏砚发这句语音时，后面停顿了三四秒的空白才结束，纪乾问他没说完的是什么，他回道：“没什么。”
其实就算他不直接说，纪乾也能猜到大概。
苏珣的婚礼对他们两人而言都很特别，尤其对苏砚的意义更大，所以苏砚始终矛盾，既想让他亲眼看到这一幕，又不愿他见到。
视线落在副驾的卡地亚包装袋上，纪乾按住语音键：“晚上不要吃太饱，留点肚子陪我吃夜宵，我还买了礼物送你。”
苏砚问：“是什么？”
“晚上再告诉你，”纪乾笑道，“现在先卖个关子。”
“哥哥，到底是什么啊？你这样我会一整天都挂念这件事的。”
苏砚用上撒娇的语气，纪乾听着很受用，但还是坚持道：“晚上你就知道了。”
苏砚发来个委屈巴巴的猫咪垂头表情，纪乾笑了笑，把车开去了平江路。
从附近的停车场出来，他沿着岔路走进这条铺满青石的小巷，步行没多久便站在了平江路繁华的路口。
一别数月，再次来到这里，他的心境已有了完全不同的变化。
顺着一侧人流走到那家茶楼门口，二楼悬挂的招牌被风拂得轻轻摇摆，琵琶声从堂内穿出，台上的姑娘用吴侬软语唱着《玉蜻蜓》的前世今生。
她仍旧穿着那件藕荷色的旗袍。打量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想起前两次在这个位置看见她的感受，纪乾轻扬嘴角，转身离开了。
漫步到平江路的尽头，纪乾回到车里，开去【同德兴】吃了碗枫镇大肉面。
苏砚是个肉食动物，尤爱牛肉和猪五花，纪乾吃的时候就觉得这家的五花肉做得很不错，想给苏砚打包一份，又记起现在才中午，等到晚上再给苏砚吃早就变味了。
饭后，他拐到上次陪苏砚逛街去过的商场，在运动城买了件宽松的加绒卫衣，选了搭配的运动裤，想到苏砚穿着皮鞋，他又挑了双面包鞋。
买完以后，他将装衣裤的袋子放到副驾驶位，再将装着对戒的盒子拿出来，藏到衣服中间。
下午他去拜访了两位朋友，临近四点，他来到上次和苏砚到过的茶馆，在二楼同一个座位坐下。
拿着铜茶壶的小二问他喝点什么，他点了上回的六安瓜片，再凭着记忆点了苏砚吃过的几道点心。
待小二离开，纪乾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位置，想起了那天苏砚坐在这张椅子上的模样。
指尖捏着块枣泥拉糕，苏砚漫不经心地吃着，目光却专注在台上那位唱评弹的小哥哥身上，也不知道是在听评弹还是在看那人的脸。不过以他现在对苏砚的了解，苏砚极有可能是在看那人的脸。
对于苏州的传统文化，苏砚并不感兴趣，对于这座出生成长的城市，他也缺乏了眷恋之情。或许对他来说，L.A更像是故乡。
上次纪乾答应了以后陪苏砚去看金字塔，但是如果真要出国，他们应该先绕去L.A一趟。他想陪着苏砚回家，去看看苏砚住的地方，再看看周围的环境，祭拜一下曹汐，再到小樽见见铃木章子。
对于苏砚的过去，他不曾参与，只能以这种方式去弥补遗憾。不对于苏砚的未来，他不会再错过了。
拇指在左手空荡荡的无名指根部摩挲着，纪乾想象着苏砚晚上换衣服时看到对戒的表情，心情愉悦地品起了茗。
在茶馆坐到天色暗下来，纪乾踩着一地灯光离开，来到了苏珣举办婚宴的酒店附近。
这是一家五星级园林式建筑风格的酒店，大门两侧的仿古城墙设计气势恢宏，右侧一座五米高的圆锥形花塔由新鲜的白玫瑰与香槟玫瑰组成，旁边放着巨幅的婚纱照。
婚宴开始了一段时间，门口已经没什么宾客了，只有身穿黑西服的保安们来回巡逻。借着昏暗的夜色，纪乾走到一株茂盛的香樟树下，远远地望着那张婚纱照。
照片里的苏珣一身白色燕尾服，身姿挺拔容光焕发，虽然还是纪乾熟悉的那张脸，但是眼神已变得完全陌生。
纪乾又去看他旁边的新娘。
赵桐是赵家独女，不属于一眼惊艳的长相，不过五官很有古典美，气质温柔，着一件香槟色的花瓣鱼尾婚纱，站在苏珣身边显得很登对。
从西裤兜里摸出苏烟，纪乾点燃一支放到唇边，抽了两口后，嘴角向两侧扬起。
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真会来到苏珣的婚礼地点，更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可以像看待一个朋友那样，去看苏珣和别人携手步入婚姻。
倚在树干旁，纪乾边抽烟边等苏砚，待到第三支烟快抽完时，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响了，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宝贝】二字，纪乾笑着接起：“还有多久结束？”
“我出来了，你在哪？”
纪乾望向出入口的方向，果然有一道高挑的身影从玻璃后面转出来。
今天是苏家与赵家联姻，酒店的两个宴会厅，泳池以及前后大堂都被包下了。苏砚出来时身边没有其他人跟着，见他四下张望，纪乾告诉他自己所在的位置。他朝这边看来，又回头看了眼身后，加快了脚步。
拿着的手机没挂，苏砚渐渐急促的喘气声和风声透过听筒传来，很快他就忍不住跑了起来。纪乾看着他奔向自己，不禁笑着提醒他别摔了，直到他跑到树下，融入了树冠后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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