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所思地凝眸，段从祯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外面响起一阵钢琴声。
古怪的调子，急促的节奏，段从祯微微皱眉，却看见面前男人脸色都是一变。
“怎么了？”段从祯问。
即鹿愣了一会儿，薄唇轻翕，“是——是院长在叫我们。”
“用钢琴叫？”段从祯嗤笑。
“嗯，我要走了。”即鹿点头，仓促地看了他一眼，“我叫即鹿，即是……”
没等他说完，段从祯抓过他的手腕，捏着他的吊牌看了一眼，“嗯，知道了。”
“你呢？”即鹿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段从祯轻轻挑眉，顽劣地笑了一下，“我的名字下次见面再告诉你。”
下次见面，是在东青山的餐厅里。
段从祯望着盘子里一块黄油，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碟。
随手拉住一个穿工作服的人，段从祯指了一下盘子里的东西，说，“这是我们的饭吗？”
男人一下子甩开他的手，冷笑，“不然呢？要吃满汉全席吗？”
段从祯被他蓦然甩开，手臂磕到桌沿上，痛得他眉头紧锁。
工作人员睨了他一眼，大摇大摆地走了。
段从祯望着手臂上渐渐显露的红痕，眼神沉下几分。
身边坐下一个人，段从祯余光瞥见桌上又放下一个盘子，接着是男人压低的声音，“今天院长不开心，我们只能吃这个。”
段从祯抬头，看着即鹿，“你们经常吃这个？”
“能吃饱？”
“不能。”即鹿摇摇头，“晚上还会肚子痛。”
“那你还吃？”
“必须吃。”即鹿垂下眼，“在病房里肚子痛总好过在小黑屋里过一夜。”
“小黑屋？”段从祯皱眉。
“就是……别说话了！”即鹿突然噤声，脸色一变，低头望着盘子里的黄油，伸手拿起来，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望着他吃个东西跟嚼蜡一样，段从祯微微皱眉，啧了一声，却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没有了窃窃私语，没有了一点声音。
余光不经意瞥到餐厅门口走进来一群人，段从祯抬头望过去，恰巧看见最前面戴着眼镜的男人。
大约四十岁的样子，眉眼间都是算计，看上去衣冠楚楚，却让人不寒而栗，就连段从祯也觉得不舒服。
“他是院长？”段从祯淡声问。
寂静的餐厅里，男人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院长朝他这边望过来。
即鹿低着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一点，默默与他拉开距离。
段从祯挑眉，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这男人的反应，瞥见院长朝他这边走过来，周围霎时响起倒吸气的声音。
走到段从祯的桌边，院长慢悠悠摘了眼镜，叠好放进口袋里，尖锐的目光上下扫视他，声音带点虚伪的凉薄，“我是院长，有什么问题吗？”
段从祯抬头，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片刻，礼貌地笑了一下，“当然没问题。只是想问能不能提供一副刀叉？我不太习惯用手吃黄油。”
话音一落，旁边的人都悄悄抬眼看他，眼神都是惊讶的，在想这男人是不是疯了。
院长盯着他，鹰一样的眼睛像是要剜开他的眼珠，过了一会儿，他朝段从祯伸出手。
段从祯了然，抬手给他看自己腕上的吊牌。
“段先生。”院长念他的名字，阴恻恻地笑了，“当然，我们院一向保证病人的要求得到满足。”
说着，偏头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去给段先生拿餐具。”
“谢谢院长。”段从祯颔首，笑了笑，“您真是个好人。”
半晌，有人拿着刀叉过来，院长接过餐具，扔在段从祯面前，“吃吧。”
段从祯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好整以暇地拿起刀叉，身躯挺直，切下一块黄油，不紧不慢地塞进嘴里，动作矜贵优雅，仿佛吃的不是黄油，而是一块上好的牛排。
看他吃了一半，院长紧紧盯着他的目光才稍微有些兴味，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餐厅。
关上门，院长从口袋中摸出眼镜戴上，对身边的人说，“把他的资料调出来给我。”
“以前从没人敢这么对院长说话。”即鹿望着餐厅门口，心有余悸。
“凡事总有第一次。”段从祯眼神淡淡，随手扔下刀叉，戏谑地瞥眼望他，“怎么，刚刚不是躲得挺快？怎么又凑上来了？”
即鹿低着头，“我不想惹到他。”
段从祯也没有继续为难他，抽了纸巾擦嘴，不经意问，“他虐待你们？”
“是我们。”即鹿纠正他，“你以后也小心点吧。”
“有这么可怕吗？”段从祯轻嗤，声音间都是轻蔑，“难不成他还敢杀了我？”
“他还真敢。”即鹿笑了笑，笑容有些无奈的苦涩，“你知道，每个星期都有试图跑出去的人，而那些被抓回来的，院长会惩罚他们。”
“哦？怎么惩罚？”段从祯饶有兴趣地问。
“没人知道。”即鹿摇摇头，“他们被拖进玻璃房子，然后再也没出来。”
“什么玻璃房子？”段从祯皱眉。
“就在医院东南角那里，有……”
“段从祯，出来一下！”门口突然响起一声。
段从祯抬头，看见刚刚跟在院长旁边的人正站在门口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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