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不知在何时停了,静谧的月光淡淡地撒下,暖黄色的小灯静静地闪烁,杯子里的酒液已空了大半,醒酒器里的也没剩下多少,宋文煊放下吉他,起身走到陈若景跟前,然后他便单膝跪在地上,吻了吻陈若景搭在膝盖上的指尖。
沙发上,陈若景半睁着微醺的醉眼,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脑海中的画面同现实重合,陈若景一时有些分辨不清眼前的画面——那些热情的花、那些绚烂的灯、那双深情的眼眸——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抬起手,抚上了男人英俊的脸庞,宋文煊的呼吸因他的这个动作而出现片刻的停滞,然后他便放轻了呼吸,……生怕惊醒了做梦的人一般,侧过头亲吻他的掌心,陈若景依旧没有反应,宋文煊的胆子便更大了一些,他稍稍起身,亲了亲陈若景的下巴,便吻上了他的嘴唇。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陈若景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他张开嘴巴,迎接男人的入侵。
宋文煊的呼吸在这一刻由轻缓变得急促,心脏因极度的喜悦而疯狂地跳动,他的眼睛里现出狂热般的情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他推着陈若景的肩膀,把他推倒在沙发上,然后他便起身,将他压在了自己的身下。
三十八天。
分开的这三十八天里,几乎是每一时每一刻,他都在思念眼前的这个人,思念身下的这具身体,他以为他再也不会让他碰他了,他以为他要永远失去他了,失而复得的狂喜充斥在他的心间,让他的心因极度的喜悦而疯狂地跳动起来,热血在他的胸腔里翻涌,搅得他头脑发昏,不得平静,他开始不管不顾地亲吻着眼前的这个人,近乎失去分寸,他疯狂地啃咬他的唇瓣,吮吸他的舌尖,他让他的手疾速地在他的身体上游走,他抚摸他的面颊和他修长的脖颈,他按着他的肩膀,把自己的手伸进他的衣服下摆里……
这具身躯的每一寸肌肤他都无比熟悉,这具身躯的每一个部位他都珍重而细致地爱抚过,他以为漫长的时光已将他对他的爱意磋磨殆尽,余下的只是习以为常,和责任,和习惯,然而这一刻,这具他早就熟稔于胸的身体,这具他早就习以为常的身体,却轻易地点燃了他的欲火,让他的理智在顷刻间被焚烧殆尽。
“小景……”
“小景……”
他近乎迷乱地低声呼喊眼前这个人的名字,他亲吻他的嘴唇,同他唇舌交缠,他压在他的身上,同他摩擦着身体,他解开他衬衫的纽扣,把他的衣服往上推至胸口,然后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双无比清亮的眼睛。
……塞壬的歌声是有魔力的,它可以让路过的水手陷入迷乱的梦境,继而触礁,继而死亡,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是,可梦境终究也只是梦境,做梦的人总会清醒,梦境也总有结束的一刻。
现在陈若景的梦醒了,于是宋文煊的梦便也跟着醒了。
宋文煊看着陈若景,陈若景也在看着他,他们静静地对视,须臾,陈若景扯了扯嘴角,撇开眼睛。
“你能离我远一点吗?”他说:“老实说,我有点嫌脏。”
宋文煊的眼睛里浮现出痛苦的颜色,“小景你……”
陈若景仍是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重申,“麻烦,离我远一点。”
宋文煊痛苦地闭了闭眼睛,然后他便如他所愿,从他的身上爬了起来,他还想替他整理衣裳——那些被他弄乱的衣裳——陈若景却只是稍稍侧了侧身体,躲开他的动作。
宋文煊后退半步,忽地笑出声来,他笑了很久,直到陈若景整理好衣服从沙发上站起来,他都没有停下,然后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陈若景说:“小景。你去找宋晏吧。”
“我跟江医生,”他说:“我们真的就只有过那一次,后来……后来我都没有再……那天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事情就那样发生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我真的……”
他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然后他抬起头,用有些湿润的眼睛看着陈若景说:“你去找宋晏吧,你去跟他睡,你们睡一觉,你去……只要你们睡了,你就可以原谅我了,是不是?”
“我跟江医生,我们真的……真的就只有……”他重新低下头去。
陈若景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又回头望过来,他看着蹲在地上的男人,然后他说:“我知道。”
宋文煊的脊背在听见这句话的那一刻微微僵直,然后他抬起头,用近乎迷茫的声音问他:“知道……什么?”
陈若景转过身,说道:“我知道他被人诬陷丢了工作,我知道他父亲去世了,母亲刚刚确认了癌症,我知道他男朋友离开了他,他现在患上了轻度的抑郁症,我还知道你一开始接近他只是出于同情和报恩的想法……”
宋文煊眼睛因他的诉说而变得明亮,然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他从地上站起来,只是,没等他把那句“那你是不是能够理解我?是不是可以原谅我?”问出口,就听陈若景继续道:“但是,那又怎么样?”
宋文煊愣住了。
是啊,他想,那又怎么样呢?他还是没有他管好自己,他还是背叛了陈若景,背叛了他们的婚姻,背叛了他们的感情,现在他进不能进,退不能退,……陈若景不会原谅他,江青止离不开他,他让自己陷入了死局,他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也让陈若景对他彻底失望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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