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悯忽然觉得很轻快，前所未有的轻快，顾婉加注在他身上的东西，到底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了。
楼下，商晋撑着一把伞，正往别墅这边来。蒙蒙烟雨里，他似乎还是九年前穿着白衬衫干净又挺拔的青年。
他为拯救苏悯而来。
第42章 番外一
苏悯那一年九岁，身形比同年龄的孩子要矮小纤瘦很多，活像个女孩子。春末夏初的时节，别墅的花园里长满了花，有牡丹，玫瑰，虞美人这样的名贵品种，也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花，虽然小，但是很多，点缀在翠绿的叶子之间。
保姆阿姨拿水管浇花，水花溅起老高，在太阳底下升起一小片彩虹。
苏悯坐在餐厅里，看着外面的彩虹。
苏家河不在，但是顾婉在。她穿着柔顺的真丝睡衣，坐在餐桌边翻着一本杂志。阿姨把她平常要吃的燕窝给她端上来，顾婉拿起勺子，看见苏悯玩窗外看，就道：“今天天气不错，练完了舞可以出去玩会儿。”
苏悯说好，就抓紧吃掉了碗里的鸡蛋，想快点去练舞，快点去玩。
忽然，顾婉的手机响了一下，苏悯没在意，刚舀起一勺白粥，就见顾婉抬手甩了苏悯两巴掌。
苏悯被打蒙了，他看向顾婉。顾婉漂亮的脸狰狞起来，拧着苏悯的耳朵接连扇他的脸，“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苏悯被顾婉打的坐不住，手里的碗摔在地上，惊动了阿姨。
阿姨过来一看，连忙拦住了顾婉，道：“太太，太太，您消消气。”
顾婉生气总是这么没来没由的，趁着阿姨拦住了她，苏悯从两个人身边跑了出去。
隔壁是商晋家，商晋就在花园里，搬了小凳子和画板，在画画。
两家之间隔着花园，苏悯翻过去，一路踩了不知道多少花，跑到商晋面前。
十一岁的商晋已经很有模有样了，穿着白衬衫，五官出色，一双眼睛格外的黑亮。
花园里钻出来一个小孩儿，商晋一点也不惊讶。他把苏悯拉到身前，看了看他的脸。
白皙的脸上添了几个手掌印子，已经肿起来了，耳朵被拧的发红。苏悯手腕上还有顾婉拽他留下来的痕迹，顾婉的指甲尖利，在他藕节一样的胳膊上留下了两道血印子。
“你妈又打你了。”商晋道：“是你爸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吗？”
苏悯摇头，他不知道。
商晋就让自家的阿姨拿了药箱，自己给苏悯上药。
商晋毕竟不是大人，手上没有轻重，苏悯就喊：“疼。”
商晋犹豫了一下，道：“我轻一点，你忍一忍。”
苏悯乖乖的撑着胳膊蹲在商晋面前，等着商晋给他上药。
“是现在疼，还是你妈打你的时候疼？”
苏悯想了想，“都疼。”
“那她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跑？”
“我跑了，”苏悯道：“她刚打我我就跑来你这里了。”
商晋道：“下次还是要跑快点。”
商晋给苏悯上了药，搬了个小板凳让苏悯坐在他身边，看他画画。
苏悯凑近了看，指着画道：“这里，刚刚有彩虹的。”
“有彩虹了不好看，破坏了这幅画的构图。”
苏悯坚持，“真的有彩虹！”
商晋没有办法，只好在画上又添了彩虹。苏悯这才满意了，又坐回去。
商晋看了看苏悯，道：“你要画画吗？”
苏悯摇头，“我不会。”
他只会跳舞。
“我可以教你。”商晋叫苏悯坐在自己面前，教他画画。他后来认真准备了很多，颜色搭配，沟通，明暗，笔触，他把自己学到的东西一点一点又教给苏悯。
后来商晋越来越忙，就把画画的事情放下了。苏悯倒是有钱有闲，还特地请了老师来教自己。虽然未必有多大成就，不过他自己开心就是了。
商晋第二次见到苏悯满身伤痕的来找他，是在苏悯高中的时候。
那时候商晋在外地上大学，他没有住学校宿舍，而是在校外租了个公寓住。那天傍晚，他从学校回到家，在家门口捡到了窝成一团的苏悯。
苏悯那个时候的身高跟现在差不多，但是比现在瘦很多，肩膀单薄的像一张纸一样。商晋把他带进屋，打开灯，这才看见了他的样子。
苏悯穿着宽大的校服，脸颊红肿，巴掌扇出来的印子已经开始发紫了，看上去很难看。
商晋皱着眉，苏悯把衣服撩起来，雪白的背上一道一道的红棱子，像是被人抽打过。
“你妈这次下手这么狠？”商晋问他。
苏悯一边把衣服套上，一边道：“我出柜了。”
商晋愣了一下，苏悯扭过头看他，“你要发表什么看法吗？”
商晋看了他一眼，给他拿了身衣服，让他先去洗澡。
商晋的公寓只有一间卧室，他去楼下买了点药，回来的时候看见苏悯只穿了条短裤，躺在床上玩手机。
卧室明亮的灯光洒在苏悯身上，这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玉质般的温润。商晋的床单是黑色的，可苏悯整个人都是白的。他胳膊是白的，脖颈也是白的，细长的一双腿摇摇晃晃的，更是白的晃人眼。
商晋把药扔在一边的桌子上，道：“你不嫌冷吗？”
苏悯听见动静，一骨碌坐了起来，“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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