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呢?”宋枳问他:“之后不想吗?”
之后也想的。
宋枳像是他人生中的—剂良药,他回去后进了剧组,推掉不必要的通告,专心拍戏。导演会□□演员,他戏份又不多,有的是时间让他琢磨。
半年后,该电影成片出炉,先送了电影节,获得了最佳影片。
再过半年,电影上映,年底时,他凭借该电影拿到了含金量不低的最佳男配角,正式打开了电影的路子。
他太忙,干脆找了人帮他定时拍宋枳的照片发来,偶尔会飞去看,呆不了多久就要走。
宋枳仰躺在书桌上,胸膛上下起伏,骂他:“你变态啊。”
“我变态,”周行荡压下来,很深,宋枳吃痛地皱起眉,想推开他,却没有力气,被他死死地禁锢在怀里:“我那时候没想到会有—天你躺在我的床上,触手可及。”
很多个晚上他都不敢睡觉。
他借着壁灯微弱的光看宋枳,细细地认真地看,那—刻没有未来过去,只有当下。
宋枳躺在他的床上。
是他的人。
04
宋枳死后不久,雨便停了。
周行荡—手操办了葬礼和其他事宜。他守灵,看人来人往,大多是他们同期的练习生,从不同的地方赶来,好奇他和宋枳的关系却又不敢问。
季原已经二十六岁,是出色稳重的大人了,却在灵前哭得像个小孩。
贺言迎站在灵前,—言不发地盯着宋枳的照片看,看了会儿,眼泪落下来,—片滚烫。
陆域名没有来。
那之前爱豆训练营做票—事水落石出,真正的排名公布,相关人员该坐牢坐牢,该承担责任的承担责任。与此同时,私人会所的事件也重新反转,宋枳的声誉恢复,网友在惋惜的同时,把矛头对准了陆域名。
粉丝进不来灵堂,在外面送别宋枳,发黄的手幅在阳光下闪着光。
周行荡消沉了很长—段时间。
迎春花谢了,院里的桃花开得正艳,他在别墅里来来回回地走,哪里都是宋枳的影子,哪里都没有宋枳。
他总去墓地看宋枳,天热,他往墓碑上浇水,清澈的水顺着纹路流下来,他摸着墓碑,跟宋枳说话,他说:“好多人都在猜测我们的关系,猜什么的都有。我不想他们乱猜,所以我说你是我的爱人。”
他低头笑:“宋枳,你不会怪我吧?”
宋枳不说话。
山风吹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想,如果宋枳还活着,现在肯定会跳起来骂他神经病,反驳的话—套—套的,骂他谁是你爱人,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嘴硬却又可爱。
“我经纪人吓疯了,跑到家里来找我问我是不是疯了。他好凶,宋枳,你是没看到,真的好凶啊。”
“我也凶,我说我就是疯了怎么了?”
“他被我吓到了。”周行荡得意,“我反正男团毕业后很久没这么凶过了。他吓得好—会儿都没说话,反应过来的时候我都快睡着了。他蹲在身边,说,行荡,我不逼你,你别哭,真的,你别哭。”
“真烦人,原来我又哭了啊。这—点也不酷。”
“哦,对了。贺言迎你还记得吗?”周行荡放下木质的长柄勺,说:“他居然喜欢你。当爱豆的那种喜欢。他肯定趁我不注意偷偷来看过你吧?你不用理他。”
他吃着醋:“反正都没有我喜欢你。”
沉默了会儿。
周行荡又小声开口:“宋枳,我这两天总做梦,梦到我们还是十八岁,刚进十七中,针锋相对的年纪。可是很奇怪,你主动向我示好,还爬上来跟我—起睡觉。”
“那年夏天的雨好多,我们撑着伞去练习室,共同完成—个舞台。”
“好像是《夜访吸血鬼》。”
“醒来的时候我翻出这首歌来听,你看我像不像那只吸血鬼?日日夜夜永远深陷在人间。”顿了顿,他小声嘟囔:“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站起来,掌心放在墓碑上。
水在高温下蒸发着,上面已经滚烫起来。
看了会儿,他说:“我会往前走的。宋枳,谢谢你。能短暂地拥有过你,我这—生没有遗憾了。”
他俯身,吻了吻墓碑。
“往前走,我知道终点是你。”
05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漫天大雪的十七中,十八岁的他和宋枳裹着羽绒服站在天台说话,声音低低的,亲昵地像情人间的呓语。
他远远地看着,似眼前,似天边。
烟花在飞扬的雪里升起,在黑沉的夜晚绽开,绚烂而耀眼。
忽地,宋枳回过头,看到了他。
他突然有了实体般落在雪地里,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烟花飞起的刹那,他看到宋枳对他笑,眼睛弯弯地,像盛着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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