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免并不想和人完全弄僵关系，虽然这事他也有私心，不过他知道周决不可能怪他哥，多半会把气都撒他身上，要是随便就能过去的话，他也认了，但这偏偏是件大事。
“好啊。”
意料之中，两人都清楚周决是个耐不住冷清的人。
异国的景色并没有特别大的不同，甚至因为没有待在所谓的市中心，这里远没有国内他们常待的那些地方繁华。
周决不常出国，但也玩过好几趟，外语并不熟练，更是懒得和这里的人交流。但他实在是太难受了，举目无亲的地方，唯一一个可以交流的人都被他主动放弃了。
车窗外的风景一掠而过，车内的氛围却无端有些压抑。
夏免的外语能力不错，却并没有在国外留过学，周决并不清楚他在这里的交友圈。
参加party的人群看起来也并不都是熟人，其中不乏亚裔面孔，所以看到夏免与周决的突然出现也并不惊讶，不过不少人眼前一亮。一路走完，搭讪都应付了好几个。
夏免带着人和party主人打招呼，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还拥抱了一下。周决没说话，但勉强笑了下也算打过招呼了。
party的主人是一名看起来很年轻的白男，拥有一头金色的短卷发和浅碧色的双眸，看起来就滥情得可怕。夏免叫他克里斯，还给他准备了礼物。
虽然在同一个party，夏免只是想让周决无聊才把人叫出来玩，但也不可能像在别墅一样时时刻刻知道他的行踪，经常跟在身后。不过周决什么东西都没有，他清楚对方跑不掉。
好不容易有个能够单独待着的机会，周决早就过了能够思考该如何破局的情况，他哥决定的事情，他一向没有什么反驳的能力。
“你是留学生吗？”有人过来道。
是女声，周决抬头看了眼，对方已经在他身边坐下了。
“不是。”
他的冷漠并没有劝退来人，反倒是因为是他的不耐烦，而更有一番风味。
女生近了看见他的表情，反而还开心地笑了，“那就是出来玩喽？”
周决的侧颜在灯光的照射下更加阴暗分明，挺立的山根几乎要让眼旁成为一个很小但饱满的湖泊，眼泪凝结成最温柔的湖水。
女生也是亚裔面孔，熟练且没有口音的中文让周决很清楚她就是个中国人，并且极有可能是在中国长大的。
但他没兴趣。
“躲事的。”
听到这个表述，女人显然惊讶了一下，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一抬眼，人都不见了。
周决皱眉看着自己被捏疼了的手腕，抬眼望着面前这个低下头来看着他的面孔。
克里斯。
“有事？”他用中文问的。
克里斯听到了他的话语声，却很显然，他根本不懂中文，不解地挑了挑眉，问：“What？”
周决转身就想走，一只手腕还被紧紧箍住，直到耳边响起人工智能冰冷的声音。
“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
周决恍惚了下，倒是想让对方给自己买一张回国的机票，但他护照还被夏免藏在不知道哪个地方。
“没有。”他倒是能说两句英文，却并不想在今天这个晚上开这个口。
克里斯虽然不懂中文，但察言观色的能力略强，尤其是面对这样意思格外明显的一副面孔，很难不看出来对方现在心情不佳。
“我可以帮助你。”
两人凑得还算近，一张年轻美丽的面庞就在眼前，那双清纯又诱引的眼睛正无辜地望着自己，周决也很难控制地恍惚了一下。
他还是想回国的。
但不可能是靠面前这个连中文都不会说一句的男人。
但现在要解决的貌似会是另外一件事。
“你想干我？”
语音翻译器把中文翻译成英文，在克里斯耳边播放，对方只愣了一下，很快露出一个类似满意的神情，开始说话。
第一句话不用翻译周决都听懂了。
“Yes。”
没等对方话语的译文在耳边播放完全，周决很不耐烦地喘了下气，直接说：“你爸爸死了。”
他不管对方有没有听懂，直接挣脱那只手，转身离开。
有时候，遇上这种人，他还是犯恶心。
夏免找到周决的时候，空气中的香水味混合着酒味，比他们在国内酒吧玩的时候更加重的气味。
夏免停住了脚步。
出乎了他的意料，周决太容易成为他人的中心了，虽然在外国，却也能无比轻易地做到这一点，即使他从不主动为此付出努力等其它品质。
围绕在周决身边的有男有女，男人居多，身高很高，穿着体面的衬衫或者制服，面容拥有着年轻白男那一份独特的俊秀，只不过眼神却是截然相反的下流。
周决在最中心，大概是被喂了不少酒，眼皮半开不合地掩住眼睛，发丝挡住了大半个额头，应该是胃里的酒精弄得他有点难受，所以表情也出现了一丝痛苦。
但并不多。
围绕在他身边的那群人很复杂，外表格外符合上流社会推崇的体面装束，似乎是想展现自己最绅士最温柔的一面。
但只消稍稍拨开最浅的一层表皮，里面已经如同森林中的野兽一般在暗中窥伺着猎物。不过现在不是饿的时候，所以不会心急到第一时间就把猎物拆吃入腹，而是会好好地玩//弄一番，然后才欣赏猎物垂死时可怜无措又抑制不住愤恨的神色。
夏免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混迹的圈子也都是些穿上衣服当人，脱下衣服是畜牲的混蛋。他太懂面前这些人的心理了，不过，他却并不后悔把周决带到这里。
他有足够的能力，保证对方能在他的包围圈里被保护得很好，受人觊觎的情况下，他才是离周决最近的那个人。
有一些想象，过久了便成了自己认定的事实。有一些情感，即使是处在虚幻的妄念，也会因为时间而极快速地增长，变成再也无法反驳的真实。
“周决，起来，我们回家了。”夏免伸手去拉周决的手。
落到周决身上的目光或多或少移开，似有若无地在夏免的手上停留几秒，然后才缓缓向上。
一张同样优越的脸。
但人与人是有极大区别的，夏免不会是他们的目标。对于周决，却很难让心里那点儿隐秘的心思不再扩大，即使是在他们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机迅速生长，无法停歇。
周决反应了好一会儿，看到他这张脸，才有些不稳地站起身。真是喝多了酒，身上全都是酒味，人看起来也不太清醒。
夏免刚要伸手去扶，却看见周决的后腰上已经有了一只大手，甚至还颇暧昧地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夏免的脸色冷了下来，但周决真是喝多了，身体的反应也迟钝得要命，好久之后才想起来朝摸他腰的那只手的方向看去。
没看清脸，看了也会忘记，酒精已经占据了周决的大脑。周决迟缓地抬起了手，甚至好像还要搭上那只手的动向。
却并没有成功，夏免把他整个人揽到身前，警告性地看了那人一眼。
周决不清醒的时候予取予求，没有白日里那种气焰，看着却更让人怜惜。但这样的人，好不容易可怜一回，却只会得到千百倍更加深重的磋磨。
有些人，确实让人对他付出不了任何怜爱。
一到车上，周决闭着眼睛，让人分不清楚是单纯闭目养身或是已经睡着了。
夏免没想过另一个可能，周决没那么幼稚。
从车里拿出醒酒药给人吃下，夏免也吃了一颗，仰着脖子喘气，声音在封闭的空间内是略显暧昧的大小。
在夏免的指示下，车辆刚要起步，车窗玻璃突然被敲响。夏免微皱着眉看了一眼，昏暗的夜色下，是一张略有些熟悉的人脸。
车窗缓慢降下，分明是下沉的语调，却因为刻意微夹的嗓子而显得声音格外可爱。
一句打招呼的话。
周决更靠里，即使听见了声音，也没有任何反应，太容易让人猜测他是否已经沉睡，吸引更多人对他前赴后继。
夏免记得这个人，卢克，很标准的白男大学生。白皙的皮肤，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薄又嫩的嘴唇。不仅人漂亮，嗓音也漂亮，可惜现在无人欣赏。
周决毫不在意，夏免又很难不猜到他的用意，毕竟那人已经差不多用眼神把周决通身上下舔过一遍了。
他该怪谁呢？
怪这些便宜货，不分青红皂白就凑上来，没有礼义廉耻地要周决一个眼神。
还是怪他自己，主动把人送到对方眼前，又受不住暗里的窥伺和明处的试探。
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目光有时候却足够直白得好像要把周决拆吃入腹，不留一点余地。
夏免没挡，不用翻译，那些话也在他脑子里格外清晰，但他没管，把纸条接过后和人礼貌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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