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恩图报_卖菜【完结】(98)

  沈观瑜脚步滞了滞,随即朝着门走出去了。

  家里实在凌乱,他有心无力,手机也不知在何处,只好到物业管理处找管家帮他联系家政人员,谈好价格,他又在院子里整理了一会儿他的花。

  傍晚时分,昏黄的天际漂浮着几朵稀薄的云。

  沈观瑜擦着汗,送走来做事的师傅们,看了眼时间,他惦记起李颂的晚饭,走进厨房看了一眼冰箱……还真是空空如也。

  他站着发了会儿愣,耳畔传来下楼梯的厚实脚步声,他一动不动地等——等着李颂走到他身后。

  “晚上叫外卖吧,你做饭不好吃。”李颂将敞开的冰箱关上,语气轻飘飘。

  随即他又走到客厅,看着打扫得整洁干净的家,面色如常地接了杯水坐在沙发上。

  沈观瑜半晌才点了下头,小声应道:“好的。”

  他准备拿手机点外卖,结果没有摸到,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没手机。他被自己惹得自恼起来,从厨房出来,犹豫了两秒,走到李颂面前不太好意思地轻声道:“我的手机大概是落在沈家了,可以用你手机点一下外卖吗?”

  李颂抬头看他一眼,迟疑了一下,将手机拿出来,并没有递给沈观瑜。

  “你想吃什么?”他问道。

  沈观瑜抿了抿唇,在他身边坐下,“……清淡一点吧。”

  他打了几个月的流食,实在没什么胃口,瘦削的四肢血管在皮肤上鼓起,他下意识拉了拉衣袖。

  李颂操作着,很快便将手机收了起来,他朝旁边挪了一下,拿起放在茶几中央,沈观瑜从物业处领回来的一袋橘子。

  他剥着橘子,语气温和道:“我点了粥。”

  “……哦,好的。”

  沈观瑜眼也不眨地盯着他那双剥橘子的手,时不时露出的指腹上有着厚厚的枪茧。

  李颂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了沈观瑜,看沈观瑜愣了愣,瞬间就笑起来,朝他高兴道:“我待会儿再买点桃子回来吧。”

  李颂一丝停顿也没有,立马拒绝:“不用了。”

  “……”沈观瑜便蔫蔫的,那脸上的高兴急转直下。

  橘子握在手里也不吃,只是看,似乎和橘子有难解的爱恨情仇。

  李颂并未在意,重新拿起一旁的平板,开始阅览邮件。

  半小时后,外卖送来,还带着一部手机,李颂拿过来就递给了沈观瑜,“先用着吧。”

  沈观瑜诧异地将手机拿出来,发现和自己从前的手机一个品牌,只不过是最新款,他摸索着手机盒,眉眼间显露出感动。

  “小颂,谢谢你……”那一直被‘疏离’般的怪异情绪此时仿佛一扫而空。

  李颂看他如此真情流露,抬了下眼皮,没说什么,只是替他将粥打开放在了餐桌上。

  屋内的灯逐一亮起,沈观瑜坐在桌前,被滚烫白粥的水汽掩了眸,他拿起勺子搅了搅,手腕上的袖子又落了下去。

  李颂开口问道:“你手上那些,都是什么?”

  沈观瑜下意识去拉衣袖,勉为其难地笑道:“……生病了打了几天针。”

  李颂意有所指,“但是这明显的红痕,你是被人绑着打的针么?”

  “……”沈观瑜闻言沉默了片刻,他先是笑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咳嗽道:“不是,是那个护士技术不好,所以找血管时用绑带绑得狠了些。”

  李颂收回目光,舀起一勺粥,在氤氲开的白色雾气中抿了一小口。

  “你这段时间在沈家,过得怎么样?没去上班?”

  沈观瑜觑他脸色,小心翼翼地胡诌道:“挺好的,挺好的……没有去上班,因为怀孕比较累,我又很容易犯迷糊,所以辞职了,程……程总那边我也没有接触了。”

  他本来不想提及程池,但还是忍不住想开这个话茬,如果李颂能提一句‘那件事’的话,他顺势就要和对方解释缘由……

  可惜李颂只点了下头,丢下一句,“吃完就洗漱吧,早点休息。”

  沈观瑜失落地垂下眼,想起还没给回应,他又点点头,捧着碗吹了吹,尽量让粥快些冷下去。

  他不知道李颂突然问这些话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李颂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实在是太荒谬。

  和李颂说了的话,他会冲动吗?会为我报复那些人吗?——沈观瑜心想。

  可他不希望李颂搅和进这些腌臜事里。

  而且,今天的李颂太怪异,一点也不像会为他出头的那个小颂,是发生了什么吗?他的话堵在了嗓子眼,没有勇气问出来。

  对方甚至可能还在纠结孩子的归属……思及此,沈观瑜目光暗淡下去,望着碗里的浓稠白粥,想着还是先去医院做一下检查,拿检查结果给丈夫定定心。

  其他的……等他和丈夫‘重归于好’后再说吧。

  洗过澡后,李颂以‘妊娠期’还是分开睡比较好,就关上了客卧的门。

  余下沈观瑜一人呆愣愣地抱着枕头站在房与房之间的过道里。

  不过‘妊娠期’确实有可能会打扰到对方休息——他被关着那阵子,有时会四肢痉挛、或者冒冷汗、最多的还有梦靥。

  各种稀奇古怪的梦,似曾相识的人。

  有些记得清,有些醒来只觉得惆怅。

  大部分还是恐惧。

  沈观瑜自我宽慰地替李颂找了一堆‘看似完美’的理由,心里终于舒坦许多,抱着枕头又窝进了主卧的大床上。

  他晚上的粥只喝了两口就不太舒服地放下了,被长期囚禁强制的生活习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蜷缩在床的一侧,过去,另一侧是他的小颂,入睡时,温热的后背或者胸膛会贴近他的身体……

  沈观瑜将李颂给他新买的手机握在手里,他登上了从前的通讯号,一上线便有各类消息提示窜了出来。

  他没太在意,只是翻到最上面的置顶。

  被置顶人的对话框上冒着一个红点。

  沈观瑜眼睛一亮,立马点了进去。

  ——沈观瑜,等我回来。

  发信日期是五月十六日,一个月前。

  除此之外,李颂没有给他发过其他信息。

  他又搜了搜最近几个月发生的新闻,其中有一条说的是池家在市郊的疗养院建成,池皖临还同池霖一同出席剪彩。

  沈观瑜扫了一眼疗养院坐落地址,心底冒出怪异的熟悉感,他很确定他没有去过这个地方……

  他翻了翻页面,还有一条热度很高的话题型新闻,说的是恢复‘基因篡改’法案,让每一个遗憾都能得到圆满。

  举的例子大多是医疗事件中缺失的再造型器官和血液。

  沈观瑜心底发笑,倒真是巧了,基因篡改获取血液这事他还真经历过,要不是因为这件事……他那天就不会离开李颂。

  更不会发生这一段时间的事。

  其他的新闻他粗略扫过,没发现什么比较重要的。

  他又折回通讯器首页,翻到苏罄声的对话框,犹豫数秒,他发了一个俏皮的小猫翻肚皮表情过去。

  不知道苏罄声是否在忙。

  他辞职的事也没有告诉对方,不知道有没有得罪程叔叔。

  和爸爸解释一下,他应该会原谅我吧?

  等了半晌,也没人回复。

  沈观瑜翻了个身,举起手机望着对话框发呆。

  李颂让自己等他回来,现在回来了,又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冷淡呢?

  池文渊到底还说了些什么?

  他想得迷糊起来,冷不丁被消息的震动声吓了一跳,手机猛地掉落下来砸中他的额头,疼得他‘唔’了一声,眼泪瞬间淌了下来。

  [可颂:为什么还开着灯?]

  他泪眼朦胧地望着李颂发来的消息,下意识看了一眼顶上璀璨的吊灯。

  他回了一句,[怕黑。]

  [……这么亮你睡得着?]

  [睡不着。]

  [那你开夜灯睡。]

  沈观瑜见了这话,皱起眉头,抬手‘啪’地把灯关了,整间卧室一片漆黑,惟余他手里的屏幕亮光。

  他委屈地问道:[……你不能陪我睡吗?]

  等了半晌,李颂才回。

  [明天还有事,睡吧。]

  沈观瑜将手机按掉,拉起被子盖住脑袋,生着气咬了一下牙根。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生气地掏出来看。

  [开个夜灯睡。]

  他气鼓鼓地锤了一下床头的夜灯开关。

  然后窝进了被子里,回了一个可爱的小狗摇尾巴的表情。

  [小颂,晚安!]

  第88章 不会怪你

  恢复了正常生活的两人,每日虽然见着面,交流却不多。

  李颂这几日也没去单位,只在平板上收发邮件,偶尔打个电话,不过他怎么也不肯吃沈观瑜做的饭,有时宁愿自己下厨——为此,沈观瑜还吃上了李颂做的饭。

  沈观瑜放下筷子,出神地盯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菜,好半晌才咕哝出一句,“这真是你第一次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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