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根本用不上。
只要他眉头稍微皱一皱,或者是轻轻咳嗽一声,盛怀景就会像装了自动感应雷达一样,瞬间围着他团团转,恨不得连饭都替他嚼碎了。
沈缄坐在床沿上,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唇角。
收网的火候差不多了,就凭盛怀景这劲头,应该会主动提出把他带回盛家吧?
*
午后,盛怀景正蹲在地上,极其认真地研究着民宿前台送来的鸡汤单子,嘴里还嘟囔着:“大病初愈,得补补,小鸡炖蘑菇会不会太油了……”
沈缄看着他的背影,眼睫微微垂下,故意往盛怀景的外套里缩了缩,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更单薄些。
“那个……盛少爷。”
盛怀景赶紧回过头来:“怎么了?是哪儿又难受了?哥在这呢。”
“没有,我已经全好了。”
沈缄双手抠着衣角,“我只是在想……我的病既然好了,是不是该离开了。我家里人已经不要我了,老实说,我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盛怀景心口猛地一紧。
沈缄仰头看着他,勉强扯出一抹温和又懂事的微笑,善解人意地补充道:“你不用担心我,或许你有什么地方可以推荐吗?那种……不怎么要租金的地方。”
盛怀景皱起眉:“不要租金的地方?那能是什么好地方?”
“没关系的,”沈缄轻轻弯了弯眼睛,“我不挑的,其实不用多大的地方,有桥洞住也是可以的。以前在书上看,桥洞底下只要铺上纸壳,晚上也挺防风的。”
“这怎么行?!”
盛怀景当场就炸了,两步跨到床边:“那是人住的地方吗?晚上多冷啊,这也太可怜了,我绝对不同意!”
盛怀景气得直喘粗气,彷佛沈缄已经去桥洞底下要饭了一样,心疼得揪成了一团。
“可是我真的没有地方去了,”沈缄扯了扯盛怀景的衣角,轻声唤了一句。
“……怀景哥。”
“轰隆隆——!”
刹那间,盛怀景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像是被一记九天玄雷劈中了。
那声“怀景哥”黏黏糊糊软软糯糯的,顺着他的耳朵眼一路麻到了尾椎骨。
去他妈的桥洞!去他妈的流浪!
盛怀景巴不得现在就打电话给他爸,把盛氏集团所有的资产都变现,然后把全世界的奇珍异宝都搬到沈易安面前,让他躺在两百层羽绒垫上当无忧无虑的豌豆小公主!
“那什么,你、你先别慌啊!”
盛怀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两只手在空中抓瞎了半天:“你要不,要不跟我回家吧?我家好像还缺人,虽然可能就是些端茶倒水跑跑腿的轻松活儿,但是包吃包住!工资绝对少不了你的,你跟我回去行不行?”
盛怀景紧张得狂咽口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缄,生怕对方有一丁点的拒绝。
沈缄微微垂下头,额前的碎发掩盖了眼底的清醒,他轻声应道:
“好,谢谢怀景哥。”
*
接下来几天,沈缄的病彻底好了,盛怀景终于大赦天下般放他出了房门。
这几天里,其他三位兄弟总觉得盛怀景魔怔了。
具体表现为,只要沈缄一抬手,盛怀景准能在一秒钟内递上热茶,纸巾或者洗干净的水果;几个人在民宿的草坪上晒太阳,盛怀景甚至能因为沈缄被风吹动了一下头发,就大呼小叫地回房间拿衣服。
在欢声笑语和盛怀景无微不至的伺候中,沈缄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这种日子如果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直到他们准备离开的前一天晚上。
民宿的夜里有些凉,沈缄从大堂洗手间出来,往他和盛怀景的房间走。
回房间的路比平时晚了几步。
当他的指尖刚刚搭上冰凉的门把手,正准备推门进去时,房间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让他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盛怀景正拿着手机,扯着嗓子跟电话那头的人高声叫板。
“爸!我都说了!我必须带他回去!”
盛怀景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隔着门板也清晰可闻,听上去满是不可置信:“什么叫‘来路不明不准往家里领’?人家才刚成年,家里人不要他了啊,流落街头差点死在半山腰!我要是不管他,他今晚就得去睡桥洞!您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啊?”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盛怀景直接开始毫无形象地撒泼打滚: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管!反正我已经答应人家了,包吃包住顿顿有肉,您要是不同意,那我就跟他在外面一起住桥洞,到时候我就跟媒体说,盛氏集团老总刻薄亲生儿子,逼得少爷流落街头与乞丐为伍……哎呀爸!您别挂啊!爸——!”
门外。
沈缄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却一点一点地彻底凉了下来。
在沈家那个畸形压抑,级别森严的环境里长大的沈缄,脑子里的思维逻辑早已被格式化成了另一种冰冷的形状。
在他的世界观里,长辈等于绝对的强权,就像沈珩,只要沈珩说一,他要是敢往二走一步,迎来的绝对是生不如死的惩罚。
所以,当听到盛老爷子言辞拒绝,而盛怀景只能靠毫无杀伤力的撒泼来抗议时,沈缄下意识做出的判断是:
盛老爷子不同意。
盛怀景的抗议毫无卵用。
这个所谓的带他回家的计画,要流产了。
这位看起来二傻子一样的盛大少爷,恐怕马上就要因为顶不住家里的压力,顺理成章地放弃他了。
沈缄眼底那抹这几天好不容易攒下来的温热,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一旦盛怀景迫于压力放弃他,这次的任务失败,他就会像一件不合格的垃圾一样被退回到沈家。而等待他的,将是沈珩让人窒息的惩罚。
他不要回去。
只要能离开沈家,让他干什么都行。
可现在的他一无所有,没有通天的背景和显赫的身家,没有能让盛老爷子高看一眼的筹码,在那些掌控着庞大资本的上位者眼里,他沈缄不过是一个极其廉价的附属品。
他能拿出来交换的东西,太少太少了。
廉价到……只剩下这具还算好看的皮囊。
沈缄死死扣着指甲,尖锐的疼痛让他从极度的恐慌中强行挤出一丝冷静。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几天相处的画面。
他突然想起来,盛怀景每次看着他的时候,脸都会红得像要爆炸,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高尚的社会主义兄弟情,什么年长者的责任感。
说到底,不过也是见色起意。
沈缄在心底冷笑了一声,那股因为恐慌而生出的自嘲与绝望,最终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既然只要出卖身体和性,就能换来至少两三年的庇护,那他就卖吧。
他悄悄地低着头直接转出了民宿大门,把盛怀景在电话里的大声嚷嚷甩在身后,走进了山脚下的深夜特产铺子。
柜台前的灯光有些刺眼,沈缄面无表情地站在货架前,他的视线在那些包装暧昧的商品上扫过,最后停在了特产专区最显眼的位置。
两瓶烈酒,还有一盒标榜着大补的药材鹿茸。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在沈家的宴席上看那些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人用过无数次,恶心透顶。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变成其中一员。
“结账。”
*
而房间里,盛怀景还在跟老头子战得难解难分。
其实盛家的氛围跟沈家截然不同,盛老爷子虽然嘴硬脾气暴,但向来最疼儿子们,电话里骂得凶,不过是例行公事的威严。
盛怀景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压根就没把自家老头子的不同意当成一回事。
管你同不同意,老子先把人带回去!等到了家,把那可怜巴巴的小朋友往老头子面前一放,就沈易安那副杀伤力巨大的弱势模样,老头子指不定比他还心疼呢!到时候木已成舟,还能真把人撵出去不成?
盛怀景正喜滋滋地盘算着,突然,他敏锐地听到门外的走廊上载来了动静。
药丸!别是豌豆公主回来了吧!要是让他听到老头子嫌弃他,该多伤心啊!
“哎爸,不跟您说了,好像有人来了。”盛怀景脸色一变,做贼心虚般地压低声音,“先挂了啊,管你同不同意,反正明天人必到!886!”
“嘟嘟嘟……”
盛怀景一把将手机塞进裤兜里,抹了一把脸,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两步跨过去拉开了房门。
“哎呀易安,你上个厕所怎么这么慢,哥正想出去找你呢……”
门拉开的瞬间,沈易安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浅褐色的眼睛里是一片让人看不透的温和。
“抱歉,怀景哥,让你久等了。”
第65章 番外爸爸们的往事③
“怀景哥,”沈缄拉开门,手里拿着两大瓶酒,“今天不是出来玩的最后一天了吗?晚上我们喝点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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