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几天做噩梦的时候,抽噎着说想和陆执去一次中央公园的花园,可到最后也没去成,在梦里留下了好大好大的遗憾。
那本只是他梦碎后的一句哭诉和胡话。
可陆执却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梦里没能去成的地方,陆执在现实里,用加倍的爱意和盛大,完完整整地赔给了他。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瞬间蔓延上盛沅的四肢百骸。
他看着满眼的大红大绿,原本残留的那点噩梦带来的阴霾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眼眶热得厉害。
站在一旁的艾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默默腹诽。这土味红绿配色,不愧是陆总连夜监督改出来的旷世大作,简直是时尚界的灾难。
然而,艾米显然低估了某人的恋爱脑程度。
盛沅根本顾不上什么审美不审美,他就站在那里,眼泪划啦啦往下掉,嘴里反反覆覆就是那几个字:“好漂亮啊……怎么这么好看……”
“沅沅。”陆执叫了他一声。
盛沅转过身来,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我、我……”
盛沅忽然扑上去,一把抱住陆执的腰,“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戒指呢?戒指在哪里?快给我看看!!”
陆执被他扑得往后退了半步,手忙脚乱扶住他的腰,忍不住笑道:“别急,还有东西没给你看。”
“还有什么?”盛沅从他怀里抬起头,眨眨眼睛。
陆执抬手指向餐厅里的大显示屏,那块显示屏平时用来播放广告,此刻却是一片漆黑。
三秒后,显示屏亮了。
像是二十几年前的老相机拍出来的,画质不算清晰,边缘还有一些噪点。
画面猛地晃动起来。
镜头在奔跑。
盛沅看到一条长长的医院走廊在画面里飞速后退,不锈钢的推车扶手从镜头边缘掠过。
镜头剧烈地颠簸着,偶尔有护士侧身让开,表情惊讶又困惑。
“盛总?您——”
镜头没有停。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柔和的日光。
盛怀景冲了进去,镜头猛地一晃,对准了那张病床。
沈缄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嘴角挂着笑,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裹着柔软的襁褓,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镜头在剧烈地喘气中终于稳了下来。
沈缄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轻声说:“沅沅,看镜头。”
镜头外传来盛怀景的声音:“笑一个笑一个,别板着脸。”
沈缄抬起头,对着镜头微微笑了一下,小心翼翼把怀里的小团子给举了起来,正正地面对着镜头。
刚出生不久的盛沅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双无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只能挥舞着小短手,发出“啊啊”的奶音。
盛怀景终于走进了镜头里,比现在年轻得多,看起来张扬又肆意。
他走到病床边,弯腰在沈缄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过头,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大的耶。
“沅沅,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他笑的眉眼弯弯,“爸爸们会对你好的!”
画面在这里顿了一下,再亮起来时,已经到了盛家庄园的后花园。
这一次的画质好了很多,应该是换了设备,举着摄像头的人在笑,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小少爷,您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是柏叔的声音。
画面里,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正趴在一面矮墙上,使劲往上拱,嘴里念念有词:“找脑公!我要找脑公!”
柏叔的声音带着笑意:“找什么老公呀,您才几岁?”
小团子头也不回:“找脑公!很重要!”
柏叔在镜头后面笑出了声:“这话我可给您录下来了啊,等您长大了放给您看,看您羞不羞。”
笑声还没落,画面又柔和地暗了一瞬间。
这一次画面里多了一个人。
五六岁的盛沅和陆执并肩坐在沙发上。盛沅手里拿着一本绘本,正认真地讲着什么,陆执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地听着,但目光一直落在盛沅脸上。
柏叔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一点感慨:“小少爷总算有个玩伴了,两个人天天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啊。”
盛怀景的画外音突然插进来,语气酸溜溜:“迟早得散!”
画面里的盛沅才不管他爸说什么,拉着陆执就往屋里跑,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
然后画面缓缓过渡到下一幕。
盛沅穿着学士服站在舞台上,奶声奶气地演讲,说到一半卡壳了,偷偷瞄了一眼藏在袖口里的小抄,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再来到了盛家客厅,沈缄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穿着毛茸茸的家居服,正窝在沈缄怀里看绘本,看起来软乎乎的一团。
沈缄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长这么大了。”
盛沅咯咯笑起来,一边躲一边说:“小爸爸你又捏我!”
沈缄笑着收回手,又对镜头比了个“八”的手势:“沅沅八岁了。”
画面继续往后翻,进入初中阶段,偷拍的视角多了起来,镜头不再只是家人拍的,有些明显是陆执的手笔。
盛沅看到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画面。
初中时候的教室,盛沅趴在课桌上睡着了,阳光从窗户落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晕。
镜头慢慢推进,聚焦在他安静的睡颜上。
盛沅认出了这个角度,这是从后排拍的,是陆执的视角。
画面继续。
有他课间和同学说笑的侧脸,有他在操场上散步的背影,有他放学时走出校门的样子。
还有高三那年,他喝醉了在KTV包厢里,靠在沙发上,脸颊泛红,眼睛半睁半闭。
陆执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沅沅。”
画面里的盛沅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偏过头看向镜头,笑着说:“哥哥,你好好看哦。”
镜头抖了一下。
盛沅看到这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画面又来到医院。
当时他还处于术后恢复期,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比刚做完手术时好了很多,嘴唇也有了点血色,眉头舒展着,因为陆执握着他的手。
陆执轻声:“手术很成功,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
画面渐渐暗了下去。
一个VCR,完美地拓印了盛沅迄今为止生命中所有的重要轨迹,包括了他生命里出现的每一个爱他的人。
VCR结束了。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盛沅还盯着暗下去的幕布,眼泪无声无息地滑下来。
陆执把人轻轻揽进怀里。
盛沅哭着说:“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啊,我怎么都不知道……”
陆执用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早就在准备了,你最近总是做噩梦,我就是想告诉你,从你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是被所有人毫无保留地爱着长大的。”
听到这里,盛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胀的厉害。
原来陆执做这个视频,是为了这个。
那些梦里没能和陆执走到最后的恐惧,在这一刻,被视频里那长达二十年的爱意挡在了外面。
陆执搂着他:“那只是个不好的梦,它不是真的,你不应该被一两场噩梦困扰一生,因为在现实里,你比任何人都要幸福,明白吗?”
盛沅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陆执说:“前几天听见你哭,说梦里没能和我去成中央公园,梦里没去成的地方,现实里我带你来,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哪怕是天涯海角,我都会陪你去,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我都送给你。”
盛沅感动得稀里哗啦,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啪。”
就在这时,落地窗外的大型烟花秀瞬间升空,五彩斑斓的光芒将整个高空餐厅照耀得如梦似幻。
在一片璀璨的烟火光芒中,陆执缓缓走到盛沅面前,单膝下跪,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准备已久的定制钻戒。
陆执执起盛沅有些颤抖的手,深深地凝视着他:
“从五岁那年,你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开始,我的一生就都是你的了。”
“盛沅,你愿意……嫁给我吗?”
窗外是漫天繁星与轰鸣的烟花,窗内是相伴长大的竹马爱人。
盛沅眼泪把视线都模糊了,拚命的点头:“我愿意!呜呜呜我愿意!!”
陆执眼底微热,温柔地将那枚代表着余生与承诺的定制钻戒,缓缓地推进了盛沅的无名指。
就在戒指彻底推到底的刹那,盛沅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了陆执怀里。
“陆执,你刚才说,我有很多很多爱,以后我会把我拥有的爱意,一点不剩地全部给你。”
陆执猛地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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