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防弹车窗,他得意道:“沅沅,你看到了吗?我现在有足够的权势和地位,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盛沅连车窗都懒得摇下,冷冷道:“不好。”
被毫不留情拒绝的厉云川瞬间恼羞成怒。
第二天,厉云川便联合了沈家残存的那些敌对势力,对盛家的商业板块实施了疯狂的打击。
盛氏集团一时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金融危机,盛怀景忙得脚不沾地,连续几天都没回家。
盛沅急疯了,突然就生了病。
他的身体一直就那样,换季的时候总要缠绵病榻一阵子,可这一次来势汹汹,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烧到了三十九度。
卧室里,盛沅烧得脸颊泛红,嘴唇却白得没有血色。他蜷缩在被子里,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很难受。
陆执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怎么烧成这样?”他转头看向管家,“叫医生了吗?”
“已经打电话了,医生马上到。”
盛沅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碰他,本能地往那个方向蹭了蹭,喊了一声:“陆执……”
那天下午,陆执破天荒地没有去公司,而是在家陪了他一整天。
盛沅烧得迷迷糊糊,一会儿醒一会儿睡。每次醒来的时候,陆执都在。
到了晚上,烧终于退了。
盛沅出了一身汗,睡衣都湿透了,陆执让人换了干净床单,又亲手给他换了睡衣。盛沅被折腾得没力气害羞,软绵绵地任他摆弄。
他看着陆执忙上忙下的背影,又想到自己家里的情况,忽然觉得好累,他不想再装了。
“陆执,你是不是沈家的人?”
陆执沉默了几秒:“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很早之前就猜到了。你那么忙,一周只能来一两次,来了还有助理打电话催。在底层打拚的人不会有这样的生活。”
“而且你身上的衣服根本不是皱巴巴的便宜货,那是定制西装,我大爸爸也有好几套。我一开始没认出来,后来仔细想想,那面料和剪裁,怎么可能是几百块钱的地摊货。”
“你是沈家的人,你是沈家派来接近我的。对不对?”
“不对。”陆执说。
盛沅怔愣了一下。
“我是沈家的人,没错。”陆执一字一句,“但我不是任何人派来的,接近你是我自己的决定。”
“一开始是觉得有意思,后来每天下午去公园,听你叽叽喳喳地说那些有的没的,就成了我最期待的事。”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沈氏的那群老狐狸给我使绊子的时候,我就想,再忍忍,下午就能见到小少爷了。”
盛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骗我。”盛沅哭着说,“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是。”陆执没有辩解,伸手擦去盛沅脸上的泪,“我骗了你,对不起。”
“那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盛沅用力抽回手,“你让我怎么办?我恨你,可我又……”
可我又好像爱上你了。
他不想承认,可他骗不了自己,他喜欢上了这个骗了他的人。
陆执看着他哭,沉默了很久,做了一件让盛沅意想不到的事。
他走到盛沅面前:“明天你就回家。厉云川的事我来处理,盛家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盛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在外面乖乖等我。”陆执看着他的眼睛,“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我就来找你。”
盛沅病恹恹地靠在床头,听完陆执的话,半天没吭声。
他能说什么呢?他什么都做不了,连自己这副破身子都不争气,发个烧就烧得下不了床。
“那我怎么办?你说让我在外面乖乖等你,可我除了等你,我还能干嘛?”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越来越小:“我好像……除了相信你,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执把人轻轻揽过来:我一定能处理好。你信我,好不好?”
盛沅“嗯”了一声,把脸别过去:“我等你回来。”
陆执看着那截泛红的侧脸,低下头,轻轻在他发顶落了一个吻。
*
盛沅原本以为,哪怕再棘手,一年之内总能回来的。结果这一等,就是三年,陆执始终无法脱身。
起初他还能骗自己,陆执说等我就一定会回来。他每天按时吃饭吃药,乖乖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他想等陆执回来,第一眼看到的应该是一个好好的盛沅,不能瘦了,也不能病了。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电话越来越少,盛沅打过去的时候,那边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应酬,陆执的声音永远压得很低,匆匆说几句就挂了。
盛沅握着手机,听着那边“嘟”的一声断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知道陆执在忙,他不应该打扰。
可他只是想听听那个人的声音。
到了第二年秋天,盛沅的身体开始急转直下。
其实早有预兆,他上楼开始喘了,夜里偶尔会咳醒,掌心摊开时能看到淡淡的血丝。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大爸爸已经够操心了,小爸爸身体也不好,他不想让这个家再多一个病人。
他只是把手机调成了最大音量,放在枕头边。
万一人打电话来了呢。
可他没有等到陆执的声音。
第三年的秋天,盛沅已经很少下床了。
那天下了一场雨,他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黄澄澄的,很好看。
但是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吐出来的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瘫软在床榻上,给陆执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能再在小公园里见一面吗?我想你了。”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显示屏看了很久。
对面没有显示“已读”。
盛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见陆执的那个晚上,那个人坐在天台的阴影里,说自己是临时过来帮忙的,明明知道是骗人的,可那个画面他一直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可以的话,他多想再回那个公园看看,可是他已经走不动了。
手机显示屏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那条消息就这样躺在对话框里,却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盛沅没有等到回覆。
*
等陆执终于搞垮沈家后,迎接他的,却只有盛沅毫无生气的死讯。
盛沅死了。
那个前几天还在电话里软声软气对他说“我很好”的盛沅,那个笑起来鲜活又可爱的盛沅,就这样离开了。
厉云川怎么可能放过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趁着陆执心如死灰,毫无防备,厉云川发动了致命一击,失去了主心骨的庞大势力在顷刻间瓦解,陆执所有的心血被连根拔起。
厉云川凭藉着这致命一击,平步青云,彻底成为了商界最耀眼的新星。
可陆执根本不在乎这些了。
你不相信,他死也不相信盛沅会去世。明明是那么鲜活可爱的一个人,他不过才离开了短短两三年,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他开始疯狂地前往各处的名山大川。只要听说哪里有灵验的寺庙,哪里有避世的高人,他就一步一叩首地爬上去。他跪在冰冷的石阶上,额头砸得鲜血淋漓,疯狂地求神拜佛,哪怕下地狱,只要能把他的沅沅找回来,让他做什么都行。
当然没有用,死了就是死了,神佛不会低头看他一眼,漫天风雪里也只有他踽踽独行。
直到某天深夜,在一座死寂的山顶上,陆执找到了一位德高望重的世外游人。
陆执拽着那人的衣角,眼里满是哀求。
可那游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这一生为权势无恶不作。又怎么奢望命运的天平向你倾倒?”
听到这句话,陆执先是一愣,随即自嘲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里,比哭还让人绝望。
陆执站在一处山崖上,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想起第一次见盛沅的那天晚上。
天台上的风也是这样凉,那个小少爷被烟味呛得直咳嗽,苍白的脸上全是嫌弃和不耐烦,却还是把一把奶糖塞进了他的手里。
多好的一个人。
怎么就让他碰上了呢。
陆执往前迈了一步。
在身体急速坠落的一瞬间,陆执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绝望而虔诚地想:
如果有另外一个世界的话,沅沅千万不要再来找自己了。
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什么东西都给不了你,只会把所有的坏运气都传染给你。
下辈子,去找别人吧,去找那个在梦里有好运气,能平步青云的人。
至于他陆执,就让他带着这一身罪孽,永远烂在这阴暗肮脏的泥土里吧。
……
五岁的小盛沅发了一场高烧,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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