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个理由写在它们饿死后的死亡证明上。”雁行当着两只猫的面打出冰冷的文字。
“它们不会饿死的, ”他可以感受到何已知在文字后面笑,“他们很胖。”
“你不是信号不好吗?”
“哦,对,我掉线了。”何已知回复。
“别忘了喝咖啡。”又一条。
“这回是真的掉线了。”又一条。
雁行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
他在这里跟何已知进行着无聊而琐碎的对话,却拿为所欲为的青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仿佛他内心深处丑恶的恨意、他令人不齿的报复行为何已知全都没有放在眼里,被他用闪着星星的仙女棒像搅动流沙一样轻松化解。
那种轻松自如、从容不迫的态度让雁行恼怒又无奈。
雁行纳闷地想:何已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
也许他本来就是这样,毕竟他是一个靠写出精妙的台词维生的剧作家。他完全有能力扮演一个花言巧语者。
但在雁行的记忆里,何已知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如此肆无忌惮过。
在他们虚假的恋情中,何已知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雁行,害怕说错话或做错事惹怒了他。像是害怕戳破一个透明的泡泡。
可现在,在真相大白之后,在分手之后,在他暴露真面目之后,那种谨慎和害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什么?
雁行感到心里一阵刺痛。尖锐的痛觉让他想起残疾后始终不放过他的神经痛。
那种疼痛似乎在找到何已知后有了好转,但在他们分手后又卷土重来。似乎是嘲笑他的失败。
取而代之的是……轻蔑?
因为何已知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牌,而且认为那根本不足为惧吗?
难道何已知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觉得自己可以肆意玩弄他?觉得他对自己的所做所为毫无办法?
这想法让雁行感到恶心。但更可怕的是,在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那是对的。
何已知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雁行对何已知恨不起来了。
那颗树苗每长高一分,就像吸走了他一分恨意。
他能感觉到,每一天,当他想到何已知时,那种内脏扭曲的感觉在消失,曾经充满着仇恨和愤怒的空间在一点点变空洞,就像风中敞开口的竹沙篓。即便用力抱住开口也没用,沙子还是会从竹片的缝隙中流走。
雁行对此无能为力。
他只能用尽全力地攥住剩下的一些恨意,因为如果那些也消失了,他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了。
雁行不知道,在失去了憎恨何已知给他的力量之后,他要怎么带着他们留下的巨大的空洞活下去。
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他不能让Captain失去依靠。
姬东墙跳过躺下的司马从容朝这边走了过来,纯白的身体在阳光下像是带了光晕,它拉长身体用爪子挠玻璃门,对雁行发出嘶嘶的声音。
司马从容在它身后懒洋洋地眨了眨眼睛,那样子就像在说:去吧,给那个我们都讨厌的人类一点颜色看看。
雁行知道那是它们释放敌意的表现。
他曾经被何已知的猫抓伤过两次,一次是它们搬进来的时候,为了阻止司马从容攻击教父被挠伤手臂,一次是房子着火时他去储藏室救它们,被受惊的姬东墙抱着胳膊狂咬。
两次都是同一只手。
雁行盯着姬东墙看了一会,并没有退缩。他推开院门。
他从轮椅上弯下腰,在距离白猫半米远处停住。他缓缓地将右手伸到异色瞳眼前。
“来吧,挠我。或者咬。随便你。”雁行说。
他右手苍白而纤细,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无力。血管清晰可见,在皮肤下静静流淌着暖暖的血液。
姬东墙眯着眼睛,张开嘴。
“对,没错。”雁行露出手腕鼓励着,“看到血管了吧?”
但他期待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姬东墙虽然露出了尖牙利齿,却并没有动作。它只是打了个哈欠,用粗糙的舌头舔了舔雁行苍白无力的手腕,并把毛茸茸的脸颊贴在他掌心里。
在他的僚机工作时,何已知成功地为他和戈多拿到了参赛证。
他照着光哥说的,在排队人最多的时候去报道,虽然内心紧张但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负责审查的志愿者没多想就让他们通过了。
但他没去做志愿者,因为他得陪戈多适应环境。
在他这么做时,何已知突然想到,之前的每次比赛,他们都会带戈多来,但是并没有人关注它。
他们四个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比赛上,而雁行需要关注所有人的比赛,所以他们其实并不知道,比赛进行的途中戈多在干什么。
它在看比赛吗?还是在自娱自乐吗?或者和观赛的其他狗一起玩?
他们只知道,每次他们腾出一点精力落在小狗身上时,它总是一副热情十足的样子,和比完赛的他们一样激动。
也许它比他们以为的更喜欢赛场的氛围。
何已知拿完参赛证,马上去抽签,接着像偷到宝物的贼一样快速而低调地离开,一出报道点,戈多就径直拉着他往人最多的观赛区走。
“不,”何已知把它拉回来,“今天我们不是观众。”
何已知抱着戈多来到选手的等候区,没有来过这种地方的小狗显得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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