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真的。
何已知搭最早班的地铁回到仓库时,地平线上才隐隐有霞光亮起来。
到上周为止还能时不时能听到的蝉鸣,这会已经彻底消失了,虫子的尸体也被雀鸟分食干净,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贴面而来的晨风又凉又干。
剧作家埋着头向前走,到垃圾场门口时,忽然看到一个人站在通往卷帘门的路中前。
这个时间在街上的,多半都是通宵玩乐回来赶着回寝的学生。
之前也出现过几次他们早上起来在门口发现睡倒的醉鬼的情况,但现在眼前那人在冷风中站得笔直,比电线杆还挺拔,显然不像是喝多了样子。
何已知从困倦中清醒过来,走到那人身后,正想问话,却听对方喊道:“你这个冷血、无耻,冷血无情的王八蛋!”
非常清澈的男声,和异常激烈的内容。
剧作家吓得往旁边退了一步,探身过去看到了那人的侧脸,细腻的皮肤沐浴在清亮的晨光中,凸起的眉骨和鼻梁线条优美,甚至在轮廓上还有点像舞蹈家吴千羽。
对方没有注意到他,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来是想告诉你……不对,”激昂的语气猛地低下来,低声棒读道,“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也不对,我之所以今天过来就是想……”
只见那人念念有词地交叉腿,微微转了半圈,露出正脸,何已知这才认识到:他不仅仅是长得像吴千羽,而是就是吴千羽本人!
联想到刚才听到的声音,他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对方此时也注意到他,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是谁?”
“你是男的?”
在何已知还沉浸在惊悚中时,吴千羽先反应过来,撩了撩垂到耳旁的头发:“怎么,你是我的粉丝吗?如果这就失望了说明你还不够格。”
说完,他傲慢地转过身,继续朝垃圾场里面走了两步,到卷帘门前。
何已知跟过去:“你——”
“你还在这干什么?”吴千羽拧着眉,很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我现在要找前男友撒野,没空理你。”
“我住这里。”
何已知趁着他挥手的间隙回答了他的前半句话。
“啊?”
吴千羽惊讶得像一只烫了脚的兔子,眼珠子差点飞出去。
何已知则是为他的后半句震惊:“前男友?!”
两人一同开口,又一同噤声,警惕地打量着彼此。
沉不住气的吴千羽恶人先告状:“你鬼叫什么?”
明明是你叫得比较大声。
“我——算了,”何已知按了按眉心,有点无奈,“我没睡觉,情绪有点激动。”
“我也是,”吴千羽说,“我想到要来这,激动得没睡着。”
他往一旁让了让,似乎是想让剧作家开门。
何已知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太早了,我不能让你进去。”
何已知本来打算带吴千羽去这条街上比较高档的快餐店,但舞蹈家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菜单,说“不行”,然后转头进了旁边清真的拉面馆。
他还是穆斯/林,何已知看着吴千羽的背影想到,难道是因为喜欢男的,所以装成女的来逃过真主的法眼吗?就像失业了但不想让家人担心而天天出门假装上班的丈夫一样,自欺欺人的谎言。
收银员还没来,老板亲自从厨房出来给他们点单。
这个时间,连上班族都没起,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坐在店前的板凳上喝着热汤,操着不同的方言闲聊。
在木头长凳上坐下时,何已知觉得这画面有些似曾相识。
仔细一想,这好像已经是他第三次这样单独和雁行认识的人吃饭了。
第一次是对他又嫉又恨的死对头佘郁,第二次是自来熟的搭档鱼诵雪,而这次又近了一步……
何已知默认吴千羽说的前男友就是雁行,否则还能是谁?山竹吗?
他蓦自笑了一下。
坐在对面的舞蹈家还在颠来倒去念叨着“无情无耻冷血冷酷”……
何已知看到他手里攥着一张被蹂得皱巴巴马上要散架的信纸,从背面隐约透出字迹。
“那是稿子吗?”
“对啊。”
吴千羽没有抬头,他不愧是舞蹈家,即便是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姿势,脊背仍然挺得很直,腿也摆得很正。
体态好,外加骨架修长,这是他伪装成功的前提,再加上很多女舞蹈演员本来也没有胸……何已知感到自己的脑子在逐渐接受吴千羽是男人的事实。
“烦死了,怎么改都不通顺!”
——只是这暴躁的脾气和舞台上优雅的气质还是落差很大。
眼看他烦得扯起头发,何已知一方面觉得有些幻灭,一方面又理解写东西的痛苦,尤其是对不常动笔的人来说。
“我可以帮你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说,“我是学剧作的。”
吴千羽警惕地瞪他一眼:“好汉不受嗟来之食,你为什么帮我?”
“好汉”这个词从他嘴里出来显得格外诡异。
“你退出《冬墙》让丘旦青很不好受,”何已知说,“我很感激。”
吴千羽恍然大悟。
“啊,你就是那个本子被侵权的小子。”他瘪起嘴,冷笑一声,“我又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不想沾上老鼠屎而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