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左臻平时观影不喜欢发表太多评论，观后总结也都是就事论事点到为止，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尽说些听起来不太客观的话，“今天他会因为贫穷和动荡突破自己的底线，明天也会因为别的事把艾比推进火坑。”
陶嘉乐：“你这样觉得，是因为你没穷过，没经历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跟穷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陶嘉乐觉得他太傲慢了，屁股往旁边挪了挪，不要跟他挨在一起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左臻不说话了。
沉默地看到后面，为了缓和气氛，陶嘉乐主动提起：“我老家也有这样的麦田，一眼望不到边。”
“是吗。”
“等这部电影杀青，我带你去我老家玩儿吧，那儿有野鸡、兔子，还有蜻蜓。”陶嘉乐又挪回来，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意思是安慰你，不想跟你吵架，“我也好多年没回去了。”
左臻：“大概要等到明年这时候了。”
“那说好了啊。”陶嘉乐听他语气如常，下地给他叉了块凤梨，喂到他嘴边，“不许耍赖。”
“你不耍赖就行。”
“说得我好像很喜欢耍赖似的。”陶嘉乐觉得他身上比毯子里暖和，于是故作大方把毯子分给他一半，紧紧贴在他身上，膝盖故意去找他放在腿上的大手，慢慢地、慢慢蹭进掌心，“再污蔑我我生气了。”
他心里似乎完全没有安全距离这个尺度，有些动作实在算得上是勾引，但左臻知道他没那个意思。
94分钟的片子，看完差不多该做午饭。今天左臻下厨，做了意面和法式洋葱汤，左臻厨艺还行，陶嘉乐很好养活，只要不给他做一大桌蔬菜他就怎么都能吃饱。下午陶嘉乐对着烹饪书研究了半天巴斯克蛋糕，历经几次失败后终于在晚餐前两小时烤出了一份满意的，挤上奶油后铺上坚果碎和一层薄桃子片，放进冰箱冷藏等吃了晚饭当饭后甜点。
睡觉前，陶嘉乐踩上体重秤称了称，比一周前重了将近三公斤。
晚上关了灯，陶嘉乐才睁着眼睛问左臻：“我是不是胖了？”
“胖了吗。”左臻摸摸他手腕，还是一样瘦，“晚上称体重会重一点。”
陶嘉乐知道：“我上回也是晚上称的。”
“是不是腿上长肉了。”
陶嘉乐自己摸了摸，摸不出来，又不好意思让左臻摸，含混道：“可能是吧。”
左臻嗯了声：“那要不你现在起床运动一会儿？”
“不要了。”陶嘉乐揉了揉眼睛，困意上涌，“想睡觉。”
“那睡吧。”
第36章 差挺多的
第二天, 左臻回了趟老宅，出发前问陶嘉乐要不要跟着去，陶嘉乐装睡听不见。
他以什么身份跟着去呢。
老宅, 应该有很多长辈吧。
他以前倒是跟陆明松回过几次陆宅。
每次从陆宅出来，都决定下次不要再跟着陆明松回去。他信了太多次陆明松的谎话, 这次是他母亲想见他一面，下次是他姐有礼物要送给他，再下次是他哥回国, 家庭成员都带了家属。曾经陶嘉乐也是很迷恋家属这个词的, 但那已经是曾经了。
他不想再被所谓的长辈逼问有没有生育能力，能给陆明松生几个儿子, 不想被侮辱被指摘, 不想再像个局外人一样旁观别人家庭和睦兄友弟恭，不想时时刻刻绷紧神经准备应对未知的刁难。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
左臻回来时, 陶嘉乐已经把两个行李箱都收纳整理好了。左臻打开又检查了一遍，往自己行李箱里放了两盒驱蚊香片。
金泓开车接他们去机场。南方湿热, 今天行程安排又比较紧, 左臻短袖西裤随便搭了身，陶嘉乐就穿得谨慎很多, 纯黑色小高领外叠了件透感薄针织，同色系的牛仔铅笔裤, 长发没扎，还戴了顶棕灰色冷帽，墨镜和口罩将脸遮得严严实实，食指和尾指叠戴了几枚亮闪闪的奢牌钻戒。
“热不热？”
上了车, 左臻伸手摸他后颈，就出门这么一会儿, 一层细汗。
陶嘉乐把帽子摘下来，说热。
金泓立马把后座冷风调到最大，也不怕把老板给冻着。
到了机场，几人走VIP通道进贵宾休息室，已经有几个熟人提前到了，都是左臻工作室的成员，《嘉澍》的主创。一周前工作室就发布了通知，所有参加集训的演员自行前往寿春集训基地，包括左影旗下的演员，产生的交通费用由左影报销，正常情况下陶嘉乐应该和沈佩云她们乘一班飞机。
但现在情况显然不太正常。
摄影指导江海率先站起来，和左臻身边全副武装的艺人握手。陶嘉乐这人挺有意思，频繁在荧幕上看到他那张脸时总觉得像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花瓶，可现在哪怕他那头金灿灿的长发不再，脸和身体也几乎全被遮挡起来，连江海这种对他不甚熟悉不甚了解的人也能一眼认出他是谁。
这实在不算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至少现在贵宾休息室已经有几位乘客举起手机对着陶嘉乐和左臻拍照。
金泓上前交涉，说服几人将照片删除。
陶嘉乐和江海握完手，主动过去想跟编剧舒晓河打个招呼，刚俯身伸出手，舒晓河就合上笔电转身去厕所，无视了他的示好。
陶嘉乐不清楚情况，但能感觉到舒晓河不想搭理他。副导演王学琛没让那只悬在空中的手尴尬，主动过来轻轻握住，笑着寒暄：“好久不见。”
两人对坐的餐桌，左臻拍了拍陶嘉乐的肩膀让他坐下，给他选了杯薄荷牛奶，温的，陶嘉乐环视一圈，拉下口罩快速抿了一口，吐出一点舌尖：“好难喝。”
“别挑食。”
“真的难喝，不信你喝一口。”陶嘉乐把牛奶杯推给他。
金泓低头喝着自己的橙汁，目光专注地数浮在表面的果粒。
王学琛竖起耳朵听，江海直勾勾地看，舒晓河从厕所回来，看了眼时间，离航班起飞还有40分钟。
陶嘉乐跟左臻说着话，悄悄瞥舒晓河一眼，小声问：“我怎么感觉舒老师不是很喜欢我啊。”
左臻：“不要总是在意别人喜不喜欢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陶嘉乐不高兴：“我哪有总是在意。不是你说舒老师对我很满意，还为我改了剧本吗，不然我哪有机会演你的电影啊？这种得叫贵人你知道吗，贵人不爱搭理我我问问还不行啊。”
“可能她今天心情不太好吧，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也不爱搭理我吗。”
陶嘉乐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这趟航班的头等舱舱位都被左臻工作室买了下来，不用担心会遇到外人，陶嘉乐在飞机上可以摘下口罩吃东西。舱位各自独立，但陶嘉乐一个人坐着无聊，老是喜欢解开安全带去左臻那儿拿他的手机看缓存下来的老电影。
怕机舱内冷气开得足，左臻带了件风衣外套，这下正好披在陶嘉乐身上，左臻解开卡扣起身给陶嘉乐扣好，用风衣盖住他就不会乱跑。
飞机降落江城机场，新任制片奚乔亲自来接机，剩下约三个小时的车程，奚乔喋喋不休地吐槽了一遍寿春有多热多无聊，酒吧环境有多简陋比不上国贸80层繁华夜景美女如云，大发牢骚控诉左臻临时撂挑子一点没人性，他也刚结束上个项目，这时候本该开着他哥的车环游世界云云。
陶嘉乐觉得他太吵：“掰扯老半天了，您累不累啊。”
“我累啊！”奚乔从副驾转过头来，没仔细看就开喷，“不是你谁啊，我跟臻哥说话你插什么嘴。”
左臻：“奚乔。”
“不是哥，他先多嘴的，你不帮着我就算了干嘛帮一个外人啊？”奚乔本来说的都是玩笑话，被他夹枪带棒那么一数落，说话也难免带□□味了。
陶嘉乐冷笑一声，摘下墨镜：“原来他是你哥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孙子呢，被你这么呲来呲去的。”
“你——！”
奚乔黑脸正要骂人，却正对上一双愠怒含嗔的美目，一时间脑子里准备好骂人的话全忘干净了，嘴皮子也不利索：“陶、陶嘉乐？！”
陶嘉乐翻了翻眼皮，双手环抱着胸口，看着比奚乔一贯的作风还要趾高气扬。
左臻看着奚乔的目光在自己和陶嘉乐身上惊疑不定地飘来飘去，及时制止了他不着边际的遐想：“这是秩嘉的饰演者，陶嘉乐。小奚，以后要和他好好相处。”
陶嘉乐发现了，他叫人除了连名带姓就是在姓氏前加个小字，念着好像挺亲近，其实对好多人都是这样，没什么特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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