辻一跟在他的身旁。
这一次来看望父母,林庭唯依然带上了一本装满照片的相册作为礼物。
这段时间,他又去了许多地方,每次到达一个新地方,他都会专门拍摄一张照片,装进这本相册。攒了一段时间后,这本相册已经被装满了。
辻一也拿出他准备的礼物。
前往墓园的路上,辻一的表现明显沉稳许多。
林庭唯清楚辻一是考虑到他的心情,他主动活跃气氛,问辻一怎么都不说话。
林庭唯弯下腰,用手推开墓碑前那块平台上的积雪,接着慢慢地坐了下来。
他以前来这里看望父母,也会像这样坐着。他安静地坐了几秒,随后轻声说:“这是我的男朋友,之前没有告诉你们。”
他想自己应该要和父母介绍一下辻一。至少他看其他人带男朋友见父母时也是会介绍自己的男朋友的。
至于要从哪里开始介绍,林庭唯有些犯难。他也有点不好意思,带男朋友过来见父母,觉得不好意思似乎也是正常的情况。
他觉得自己需要先介绍一下辻一的优点,外貌、学业,又或者是其它优点。
大约两分钟的沉默过后,林庭唯终于开口:“他性格很好。”
辻一听到林庭唯用性格好描述自己,他低笑着问道:“我是不是也该喊一声爸爸妈妈?”
林庭唯抬头看向辻一,用手敲了一下辻一的小腿:“才第一次见面。”
辻一现在很听林庭唯的话,他和林庭唯的父母自我介绍完,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盯着林庭唯。
向来有洁癖的林庭唯此刻却并没有介意长时间没有清洁过的墓碑,他轻轻地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墓碑上,用只有他自己能够听到的音量说:“妈妈、爸爸,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也很想你们。”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贴着冰冷的墓碑。
良久,林庭唯起身,看向辻一:“我们走吧。”
辻一没有接话,他注意到蹭在林庭唯额头上的那一点点尘土,是从墓碑上蹭到的。
他拿出湿巾,用一根手指撩开林庭唯额前的头发,随即擦去了那一点并不算明显的尘土。
他笑着将湿巾捏在手里,问道:“刚才和爸妈说了什么?”
辻一很自然地将林庭唯的父母叫做爸妈。
林庭唯没有反驳,也没有纠正,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这个称呼。他整理好自己的刘海:“是秘密。不告诉你。”
辻一没有追问,他握住林庭唯的手。刚才林庭唯的手一直按在墓碑上,在车里好不容易捂热的手又变得冰凉,指尖和脸颊一样泛着红。
他把林庭唯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们走吧。”
回到车内,辻一建议道:“要不要给爸妈搬个家?我们可以一起挑个新地方。”
林庭唯被辻一握住的那只手微微动了下:“好。”
从郊区的墓园返回市区之后,林庭唯带着辻一去了一家早餐店。
这家早餐店是林庭唯小时候经常来的地方,发现这里依然在营业时,林庭唯颇为意外,接着便是惊喜。
他拉住辻一:“带你去吃个早餐。”
这家早餐店有个问题就是门口太矮,辻一这样的身高得低着头才能进入。
他和林庭唯在靠墙的一张小方桌入座。
林庭唯问:“你要甜的豆腐脑还是咸的?”
他们这里吃甜咸豆腐脑的人都有,林庭唯自己是喜欢甜口的。
他和辻一分享道:“妈妈和我一样喜欢甜的,爸爸喜欢咸的,他吃咸豆腐脑的时候不喜欢加虾皮。”
林庭唯今天的话比以往要多,辻一很耐心地听完,然后说:“我和你要一样的。”
很快,两碗甜豆腐脑被放在他们的桌子上。
林庭唯握着塑料小勺,过了这么多年,这家店用的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小勺。
这种塑料勺很小,而且很软,不过用来吃豆腐脑勉强够用。
他说:“小时候妈妈和爸爸经常带我来这里。”
塑料勺在辻一的手中显得格外小,整个画面看起来有种微妙的搞笑感。
林庭唯一边笑,一边吃自己的豆腐脑。
“想看看小时候的你。”辻一忽然说,“应该很可爱,脸和手都小小的。”
林庭唯的脸一下子变红,怎么会有人在早餐店里说这种话?
他自认为严厉地警告辻一:“吃东西的时候不准说话。”
辻一放下勺子,刚张开嘴。
林庭唯立刻拿起辻一的勺子,用勺子堵住了辻一的嘴:“不准说话。”
吃豆腐脑时,辻一也没忘记给坐在对面的林庭唯拍照。他举着手机,对着林庭唯一拍就是好几张。
最后,林庭唯用手捂住辻一的手机镜头:“好了,拍几张就够了。我们是来吃东西的,不是来拍杂志的。”
辻一略带遗憾地收起手机:“你吃东西的时候很可爱,所以想要全部拍下来。”
林庭唯是真的拿这个家伙没办法了,兜兜转转最后居然又回到了这个话题上。他哼了一声,不再搭理辻一,小口地吃着豆腐脑。
辻一自己对着刚刚拍下的照片欣赏了一会儿,从中挑选了自己最喜欢的几张,挪入自己的私密相册,随后将那几张拍得较为一般的照片发到群聊。
当然那几张发挥一般的照片他也是很喜欢的,他愿意发到群里是他对那些人的施舍。
炫耀总要有个限度。
其他人看看到辻一故技重施,开始使用激烈的言语抨击辻一。辻一平时缺德事干得太多,看到他过得舒服,其他人就不舒服。
他们通过几张照片里极其细微的线索,像是背景里的店铺名字和街景,最终成功找到了林庭唯和辻一目前的位置。
下午,一群人不约而同地来到清荷。
他们赶到时,林庭唯和辻一正好从一处景点出来。
看到不请自来的这些人,林庭唯的惊讶只维持了短短的一瞬,随后他就平静下来:“刚好都来了,晚上一起去吃饭吧。秦然说他给我们留了一间包间。”
辻一脸上保持着微笑,直接和面前的这些人开战:“没有人教过你们不请自来很没有礼貌吗?”
有栖川律当即露出了一个“你在装什么”的表情:“说到不请自来,谁能比得过你?”
林庭唯无奈地笑着,他拿出刚才在景区里买的茶叶味糖果,给所有人都分了颗糖。
不管到了什么地方,这群家伙只要一碰面,吵闹总是避免不了的。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些吵吵闹闹的家伙。
“吃颗糖。”他说,“刚才买的。平均下来一颗糖要五块,不过是辻一付的钱。”
一群人吃着林庭唯给的糖,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现在显然没到晚餐时间,在林庭唯对着地图研究下一个目的地时,辻一忽然说:“说到这里,其实我还买了一套房子。”
其他人对辻一投去疑惑的视线,在这种时候突然提起自己买了一套房子是什么意思?向林庭唯展示自己雄厚的财力?一套房子谁买不起?
在别人觉得辻一莫名其妙的时候,只有林庭唯温声问道:“什么房子?”
辻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林庭唯。
林庭唯看到屏幕上的地图,而地图上显示的位置,是他小时候的家。
辻一说:“之前看到你把这个地址写在记事本上,我有点好奇,搜索了一下是什么地方。发现这里正好在出售,我就把这里买了下来。”
他让人搜索这个地址,很快就将它和多年前林庭唯父母的事件联系起来。
这里的地理位置不算好,面积不大,并且最重要的一点,这里发生过命案。这几个前置条件组合起来,足够让大多数人退却。
这么多年过去,这套房子依然处于待售状态。
辻一当时说要买下这里,对方还有些惊讶,并且比较委婉地劝了辻一两句。
不过辻一并不在意这些,非常爽快地付了全款。
林庭唯走进屋内。
这里没有留下任何家具,空荡荡的一片。这里让他觉得陌生,却也让他觉得熟悉。
毕竟他和父母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
林庭唯看到一处墙面上的痕迹,是一道浅浅的红色,像是用蜡笔留下的痕迹。这样的痕迹,墙面总共上有好几道。他安静地走过去,手指轻轻地按在其中一道痕迹上。
他想起来,这是他小时候量身高的地方。他会紧贴着这面墙站着,林望会用蜡笔在墙面上留下一道痕迹,这样方便用皮尺量他的身高。
在代表身高的痕迹旁,同样用蜡笔写着代表林庭唯年龄的小小数字。
在林庭唯轻轻摩挲那道痕迹的时候,在场的其他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他们几乎是时刻关注着林庭唯的表情。
沉默片刻后,林庭唯笑了一声:“原来我五岁的时候,才这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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