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脱吧你来吗?”
“我来。”
“那你脱吧……”
陆承渊解开腰带,单膝跪在床边地毯上,帮瘫成烂泥的程安脱下裤子。换好睡衣后,他拿着脏衣服去卫生间清洗,坐在小板凳上揉搓时,程安不知何时扒在门口探出头:“你真的来吗?”
陆承渊先是一愣,又笑着答:“真的来。”
“哦”程安应了声,晃回卧室重新睡下。
晾好衣服,陆承渊顺手带走垃圾。上车后,手机屏幕亮起,果然是程安醉醺醺的声音:“你一定要来啊重要的项目我要和你说”
原本陆承渊想等程安酒醒后就离开医馆,却没想他不仅清醒认出自己,还让他承诺见面。看来一切只能顺势而为。但转念一想,能这样与程安相见,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何况如今已无阻碍,为何不顺心接近他?
更重要的是,程安并不讨厌他。
当程安推开空置的办公室门,看见里面坐着陆承渊时,脸上的震惊显而易见。他在门口愣了一分钟才走进来:“真的是你?”
看来他昨天还有些迷糊,今日才彻底确认上司与大夫是同一人。陆承渊笑着点头:“进来吧,安安。”
在医馆时两人已熟络,陆承渊早已唤他“安安”。但此刻身处公司,这声称呼更显亲昵。
或许因先前相识,别人提起陆承渊都发怵,程安却毫无惧意,主动靠近,用平常语气说:“真神奇,你居然是我上司。”
“是啊,很神奇。”陆承渊顺着他说。
程安新奇过后,想起正事,将怀里的资料递给陆承渊:“这是我的新研究,陆总可以看看。”听到“陆总”的称呼,陆承渊有些别扭,但见程安看重项目,便没纠正,认真翻阅起来。
资料显示,人类脑电波可接入虚拟空间,通过神经植入技术能设计全息游戏,附带大量研究资料与项目依据。
确认可行性后,陆承渊说:“技术还不成熟,安安。这会是首款全息游戏,但需要经历无数失败与实验,耗时耗力耗财。”
程安期盼的眼神黯淡下来:“你不支持我的项目?”
“不是,我是担心你的身体,怕你过度劳累。”
“不会的,做喜欢的事我会很开心,感觉不到累。”
“我知道,正因如此,你才把自己累垮了。”
程安怔住,低声道:“我只是想做件了不起的事,让所有人知道这是beta做的beta并非无用……实现价值的那一刻,我才会幸福。”他觉得这些话像天方夜谭,说给alpha听更显可笑,便低头收拾资料。
陆承渊慌忙按住他的手,急切唤道:“安安。”
程安抬头,即便努力克制,泛红的眼眶仍被陆承渊看得真切。这一刻,陆承渊从未见过程安如此脆弱又坚强他并非愿独自行走,只是无人理解。在这个alpha主导的圈子里,程安剖白内心,自己为何要说那些顾虑?不如直接说:“你去做吧,安安。”
陆承渊眼神真挚,“但我要做你的监督人,因为你工作起来不要命。我不担心钱财项目,只担心眼前这个健康快乐的你。”
其实这个时候陆承渊说的这些话,和告白又有什么区别呢?但眼前的人是程安,他除了在擅长的事情上显得敏锐聪慧,在并不擅长的感情里十分迟钝。他所在意的显然只是陆承渊同意项目的事,全然没注意到话语中另一层含义。
这并未让陆承渊意外,他也没刻意提醒程安。虽然不再刻意与程安保持距离,但那些心意,若程安能感知便好,若不能,便一辈子隐匿于心间也无妨。他只想竭尽全力帮程安做想做的事。
仅此而已。
自程安说出计划后,陆承渊便全力支持:提供研究场地、人员、资金只要程安想要,陆承渊便予取予求。他不止一次听见有人说他是“昏君”,但都让对方闭了嘴。
他以最大的努力给予程安关爱,即便程安感知不到爱意也没关系。程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旦投入工作便废寝忘食,将一切抛诸脑后。
陆承渊最近的工作像保姆般,提醒程安按时吃饭、睡觉;若程安急于等待成果,他便陪着一起等。陆承渊本以为程安或许永远不会感知到这份爱,却没想忽然有一天,程安抬起头,认真看了他许久。
陆承渊问:“怎么了?”
程安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这句话让陆承渊猛地一懵。多年的心迹被戳破,更多的不是惊喜,而是惊慌。他不知程安点破后会说什么。
是“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喜欢”,还是“你以后别靠近我”?这些想象让他沉浸在恐惧中。当他试图从程安脸上看出心绪时,却得不到任何信息。他正打算保守回应,程安却问:“我是不是也要喜欢你?”
这个问题让陆承渊又愣住了。
程安似乎不懂“喜欢”是何种情绪。
他纯粹、空白、天真,像只知道吃小鱼的小猫,无法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
“或许我也需要喜欢你吧,”他认真思索着,“因为我一点都不讨厌你……而且看见你就很高兴。这算是喜欢吗?”这直白纯粹的话语,虽未直接说“喜欢你”,但从程安口中说出,已足够让陆承渊心头震响。更让他失措的是,程安靠近,在他唇瓣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即露出极为可爱的笑容。
“我查了手机,好像相互喜欢的人要做这件事,对不对?”
陆承渊像被大量数据冲击而卡壳的电脑般宕机了,但很快又凭本能启动。
他抱住程安,将充满爱意的吻深深传递过去。他迫不及待地侵占着程安的口腔,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信息素抑制环骤然箍紧脖子,第二层保护机制启动,腺体传来剧烈疼痛,他却未放开程安。那些疼痛于他而言早已无足轻重,唯有眼前梦寐以求的甘美,才是他毕生渴求、永不放手的珍宝。
忽然,信息素抑制环崩裂,浓烈而极具侵占性的信息素蔓延开来,沾染在程安身上。但程安未受丝毫影响,只是被吻得晕乎乎地倒在他怀里,喃喃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接吻”……那些信息素如野兽圈占领地般,向所有人宣誓着主权。
自从程安和陆承渊在一起之后,其他所有事情都顺理成章。顺理成章地恋爱、亲吻、结婚……他们永远地成为了伴侣。
这一切本该是美好的。
在那一段时间里,程安的研究取得了一定成果,无论是事业还是婚姻,都呈现出非常美好的状态。程安的脸上时常会浮现出美丽而幸福的笑容。
这本该是持续下去的美好但在进行虚拟世界接入神经区域的这个实验之后,程安的身体却每况愈下。
这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罕见疾病,因此陆承渊没有及时发现,他还以为是程安这段时间过于劳累所致,便反复劝程安注意休息。但程安这样的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研究结果,是不会轻易放弃和休息的,所以即便陆承渊怎么劝说,也丝毫不管用,于是陆承渊只能用尽各种方式陪伴他、支持他。
第119章 世界之外(六)
直到程安不知道为什么在醒来之后吐了一口血。
在此之前,他们还共同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这简直让陆承渊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不是自己的信息素对程安造成了伤害,或者是自己没有节制的亲密行为对程安造成了损伤。
这种想法让陆承渊愧疚而又伤心,他心疼地把脸色苍白的程安紧紧抱在了怀里。
程安对这件事毫不知情,但是陆承渊却在第一时间知晓了真相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几乎不可治愈的疑难病症。
“我怎么了?”还有些晕晕乎乎的程安虚弱地询问陆承渊。
陆承渊强压下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故意用冷厉的语气对他说:“我早就说过你要注意休息了吧……”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轻柔,抚摸在程安脸颊上的手指也格外温柔,他将那件残酷的事实深深压在心中深处,没有泄露一丝一毫。连那剧烈动荡的情绪也被他以可怕的抑制力强行控制住,没有露出任何端倪。
他用着那种亲昵的、带着一点点埋怨的语气继续说:“你只是累了而已,你总是不好好休息。整天挂着两个黑眼圈,弄得别人都认为我不疼爱你,他们天天指责、控诉我。”
听到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程安还是感到开心,他没有再追问其他,只是伸出手来也抚摸上陆承渊的手指。
他笑着对陆承渊说道:“没有啊,你很疼爱我、很喜欢我,他们都错怪你了,我等哪天一定要和他们说清楚。”他忽然茫然地问:“对了,你说的这个‘他们’是谁啊?”
陆承渊在程安苍白的嘴唇上轻轻亲吻了一下,他说:“这个就不劳烦您操心了,我还用不着您给我出头。”
程安被陆承渊的这个说法逗笑了,一无所知的他还是如以前那样开心、愉快。对于现在的程安来说,唯一值得遗憾的,大概就是:“那我这段时间是不是都不能碰项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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