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以前很多次一样,提示关机。
又或许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次手机的主人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开机回电话。
网上有人说,搞创作的人多少带点病,季迹深以为然。
顾景煜从他身上找爱情、找灵感。后来又说真的爱他,但爱他却又做了许许多多伤害他的事。
季迹大脑一片混沌,已经理不清了,他机械式地重复拨打那个电话。
此刻他才发现,他亦从未走进过顾景煜的世界,以至于现在想问,才发现根本无处着手。
季迹抽完半包烟,拨通了林雨生的电话。
其实林雨生早就想和季迹说这个事儿了,但是由于顾景煜想一出是一出的恶鬼德行,就让仲阳夏去调查一下这事儿真假。
刚巧今天也得了确切消息。
“跳楼是真的。”林雨生顿了片刻,“他们家老爷子也确实晕了,目前消息封锁得很死。”
“大哥……”电话那头林雨生的欲言又止地说:“你,如果……”
“我想去。”季迹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绝望地妥协,“是死是活,我和他……一场,总得,总得见一面吧。”
“我让仲阳夏去查查具体医院。”林雨生说:“大哥,无论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
“谢谢。”季迹想了想,“我不会后悔的。”
*
仲阳夏动作很快,隔天就来了消息,说是查到了顾景煜的名字,但不知道是在停尸房还是病房,那家私人医院已经被顾家封锁。
季迹立即前往。
抵达Z市,他甚至来不及收拾收拾,带着一身的疲惫就前往那个医院。
但仲阳夏口中戒备森严、不允许旁人靠近的医院大门,季迹走进去时却畅通无阻。
甚至他到护士台询问顾景煜的名字,护士直接就告诉他往三楼走。
顶着保镖、护士们的异样目光,季迹走进电梯。
在封闭的电梯里,他也依旧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后背发毛。
3楼到了。
出了电梯,远远地就看见一间病房外头站了四个保镖,季迹下意识地就朝那边走过去。
刚到门口,不等他开口询问,保镖就将病房门打开,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季迹翕张着的嘴缓缓合拢,走了进去。
宽敞的病房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病床上躺着一个人,浑身缠满了纱布,半边脸也被包住,手上还打着点滴,像个木乃伊。
下一秒,木乃伊睁开眼,冲着季迹的方向艰难地转头。
声音闷闷地,像是从地狱传来。
“哥哥,你来了。”
季迹立在原地,觉得头顶的巨石瞬间崩塌,倒不是多么痛苦,而是陡然松了一口气。
顾景煜没死。
季迹走过去,坐到病床边,他仔细地看着顾景煜,对方伤得不轻,半边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你不该来的。”顾景煜眼睛一直黏在季迹身上,“我都想放你自由了。”
“那跳什么楼?”季迹问。
“你来了,又要我怎么放你走呢?”顾景煜不回答季迹的提问,自顾自地说:“我要……怎么舍得放你走呢?”
“顾少。”
正在这时,顾景煜的助理小正突然推开门,看见季迹时吓了一跳,“季先生?!”
季迹冲他点点头,“有事你先说,我先出去。”
“啊不不不,没什么大事,我就是进来看看。”小正急忙摆手,顺便将顾景煜身患抑郁症又找不到季迹觉得生活无望所以想不开跳楼的事儿一通说了出来。
“您是不知道,四楼啊……”回想起来,小正的声音还有些颤抖,“晚5分钟到医院,他就真没命了。”
季迹听得心惊肉跳,转头去看顾景煜。
当事人却好似感觉不到痛,“行了,少说点,出去吧。”
小正应了声,快速离开病房。
顾景煜的嘴唇已经干到开裂发白,起了一层死皮,季迹看了看,起身拿了杯子和棉签,沾湿了给他擦。
“哥哥……”顾景煜闭了闭眼睛,像是做出一个非常痛苦的决定,“你快走吧,趁我动不了。”
季迹沉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眼前的这个男人十八岁那年就熟练地编织了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将他玩得团团转,很多时候那些谎话其实只要追根究底,也是能掏出答案的,只是季迹麻痹自己。
他舍不得顾景煜难过。
顾景煜一皱眉,季迹就心痛。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年纪大些,多包容,多原谅,两个人就能走得更长远。或许一开始他就错了,他不应该去强迫自己毫无原则底线地将就。
而是应该在顾景煜第一次犯错时,就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你要我走么?”季迹沉着脸起身,“那我走了。”
“哥哥!”
顾景煜焦急地喊出声,甚至想要坐起来,扯到了全身上下无数个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哥哥……别走。”
季迹背对着顾景煜,缓缓眨了两下眼睛,随即转身。
“再问你一次,为什么跳楼。”
“没有你,我还不如去死。”
季迹面色如常,又问:“你家里人同意你搞同性恋?”
顾景煜立刻回答:“我不需要他们同意,我可以不要顾家的一切,我们还跟那时候一样……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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