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渡南星_时云柚【完结】(90)

  顾天鸣抬起眼皮,带着挑衅望着面前的男人:

  “光这一点,你就做不到,对吧?你也永远没机会做到了。”

  “你还觉得你会赢吗?”

  郑柏昇整个人猛地一晃,但手臂还是紧箍着身前的人。

  “郑柏昇,我知道过去的一切让你觉得不公平。其实这个世界,根本没什么公平可言。但是至少我们自己,还有选择的机会。”

  “我没有了。”

  “你有的。”

  顾天鸣看着他,缓缓道:

  “还有人在看着你。”

  郑柏昇眼神愣怔了一瞬,但又好像意识到什么。

  “周沐阳。”顾天鸣轻轻吐出三个字,“他还在下面看着你。”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砸得郑柏昇几乎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半步。

  “你、你告诉他了?”郑柏昇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变得沙哑,“所有的这一切……他都知道了?”

  “还没有。”顾天鸣注视着他,“他现在还不知道。”

  听出话里的用意,郑柏昇像是终于卸了力,手臂一点点松开,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

  顾天鸣迅速上前一步,将南星拉过来。

  “不要怕星星,没事了。我在这里。”

  南星轻轻嗯了一声。

  顾天鸣捏了捏他冰凉的手心,将他拉到身后,低声道:“再等我一下,嗯?”

  南星攥着他的手没放,“好。”

  “郑柏昇,收手吧,跟我回去。配合警方,现在还来得及。”

  顾天鸣望着眼前的男人,做着最后的劝说。

  郑柏昇背对着落地窗站着,垂着头,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可再次开口时,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天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永远不要让他知道,好吗?”

  顾天鸣喉结滚动了一下,“好。”

  郑柏昇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眼底浮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塔下那片闪烁的警灯,和警灯后模糊的人群。

  夜色遮挡下,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可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某个角落,极尽温柔,近乎贪恋。

  枪声响起得猝不及防。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郑柏昇的身体已经重重倒下。太阳穴处,黑黢黢的洞口正向外喷涌着暗红的鲜血,手中那把手枪还在冒着硝烟。

  他趴在地上,眼睛始终睁着,固执地望向人群中的那个角落。

  最后一抹释然的微笑,缓缓凝固在嘴角边。

  高塔已经恢复供电,远处的城市像是重新被唤醒,一片一片地,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警笛呼啸,红蓝警灯在身后闪烁。

  顾天鸣用毯子裹着南星,扶着他走到救护车边。

  “行了,我已经没事了。”南星嘴唇还是有点发白,但是整个人已经恢复了不少。“救护车就不用了吧,我哪有那么脆弱。”

  “不行。”顾天鸣给他裹紧毯子,“必须检查一下。”

  “那这个毯子就不用了……”

  正说着,人群中两个行色匆匆的身影朝他们大步走来。

  “天鸣!”汤诺亚身后跟着周沐阳,走到他们面前,“怎么样,都解决了吗?”

  顾天鸣刚要说什么,年轻的警察就扑到南星面前,眼睛亮得像是装着星星。

  “前辈!你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啊。”

  “我就说嘛,我的偶像绝不是坏人!”

  周沐阳扭头望了一眼汤诺亚,像是个打赌赢了的孩子,眼睛里闪烁着兴奋和骄傲,“好人就是好人,绝不会变成坏人!”

  汤诺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是,你说得对。”

  “那个人呢?”他想到什么,看向顾天鸣,“他——”

  话音未落,就见到远处两个穿着法医制服的人,抬着一副担架匆匆走过。担架上,深红的布料隐约勾勒出人形的轮廓。

  汤诺亚咽下了后面的问题。

  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着,周沐阳的目光下意识地也望了过去。

  一直到那抹红消失在转角,他也没回头。

  红蓝警灯映在他的瞳孔里,闪烁着,跳跃着,最终模糊成一片明明灭灭的光影。

  第76章 “来叙个旧?”

  “怎么样,昨晚睡得好吗?”

  一大早,顾天鸣就来到了安全屋。

  昨晚南星经过检查,确认身体无恙,他把人送回来之后,便匆匆赶回警署。昨晚警方两地同步行动,收获巨大,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南星看着他眼底明显的红血丝,就猜到他一定又是熬了通宵。

  “你这是一整夜没睡啊?还不回去补觉?”

  “先来看看你,不然不放心。”顾天鸣把早餐一样样放在桌上,走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别把我当老弱病残好不好!医生都说了没事了,就你大惊小怪。”

  南星不满地抱怨着,但还是乖乖侧着身子让他摸完,才拿起一个菠萝包开始啃。

  “嘿,”他斜睨一眼身边的男人,“听说昨晚北郊工业园和月牙岛同步行动,莫戎团伙全部落网?顾长官果然优秀啊,没想到你被郑柏昇绑架,竟然还能策划这么周全的行动。”

  “早就料到他会对我下手,提前有准备而已。”

  “只可惜,郑柏昇他……”南星想起什么,“对了,你是怎么知道郑柏昇是周沐阳的亲生父亲的?”

  “就在我从明sir家出来的时候,诺亚给我打电话告诉我的。”

  “原来是他啊。快给我讲讲,他是怎么查到的?”

  顾天鸣便在他对面坐下。

  “你还记得上次查到,万阳资本每月给周沐阳的养父支付1万美金的服务费么?在他养父去世之后,就由一家名为阳光成长的家族信托基金,继续这笔打款……”

  “对,我记得,然后呢?”

  “他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找到了万阳资本的法人林律师,而他正好也是这笔基金的操作人。他们当面聊了四个多小时,终于算是把事情搞清楚了。”

  “二十年前,周沐阳出生在月牙岛。但是在他三个月大的时候,因为发生了那件事,他的父亲,也就是郑柏昇,就托一个亲戚把他送到了美国。”

  “郑柏昇给了那亲戚一笔钱,并答应等安顿下来之后,会每月继续打钱,一直到周沐阳长大。”

  “可是没想到,那亲戚看着那一大笔钱,竟然起了歪念。他把周沐阳丢弃在一个教堂门口,自己拿着钱跑路了。”

  “郑柏昇一开始还每个月按时打钱,可是打了半年后,渐渐发现不对劲,那个亲戚开始不接电话,到最后音讯全无,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他立刻找人帮忙寻找两人下落,然而无果。他心急之下,自己飞了美国一趟,最后终于搞清楚,原来那个亲戚早就携款潜逃了。”

  “他在震怒之余,辗转多地,终于得知周沐阳是被当地一个农民夫妇收养了。”

  “但是他自己也许出于某些考虑,不方便直接出面,于是在一个月后,在当地注册了万阳资本,并且假装需要农业方面的咨询,经由中间人,找到周沐阳的养父杰森,与之签订了长期的服务协议,每月支付一万元服务费。而杰森要做的,就是每个月根据万阳资本寄给他的农作物的照片,评估种植可行性——说白了就是在每张照片背后打个分数,写几句种植建议……甚至连人都不用出面。”

  “你还记得有一次在我家,我们第一次关注到万阳资本的时候,周沐阳当时随口说了句,觉得他们的logo很眼熟么?”

  “记得,”南星道,“当时我们还奇怪他怎么会见过……”

  顾天鸣点点头:“现在才知道,那就是他小时候,在养父收到的那些照片的信封上看到的。”

  “杰森先生去世后,万阳资本没理由继续支付服务费了,郑柏昇只能换个方式,以信托基金的名义,继续给周沐阳打钱。而周沐阳听到的解释就是,那是他养父的遗产,是想继续供养他读书……”

  南星愣愣地听着,加上昨天在塔顶郑柏昇亲自讲述的那一段,这个故事总算完整了。

  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南星沉默半天,只是低头默默啃着菠萝包。

  顾天鸣看着面前人愣怔的模样,轻笑道,“怎么了,你不会在同情郑柏昇吧?”

  “同情?”南星一愣,挑眉道,“我有病吧?他自己罪有应得好吗?他的经历是让人唏嘘,但不管经历过什么,都不是他违法犯罪的理由!”

  南星斜睨着顾天鸣,“你又在试探我什么?”

  “别那么紧张,”顾天鸣失笑道,“我就随口一说。我知道我们小星星一向很心软的,听到这样的经历,你多少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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