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好像可以理解夏朗铮刚出现时为什么笨手笨脚了。
心里有鬼，可不就会处处露馅吗？！
一顿饭时间说长不长，跟工作对象初见，也不可能吐露太多自身情况。
陈启明听到身后两人开始讨论结账问题，就俯下身假装系鞋带，等他们离开桌子才起来。
晚上回到公寓，前所未有地腹胀，细数刚才吃掉的东西，才发现数量惊人。
他小时候容易饿，吃饭狼吞虎咽，长得也胖嘟嘟，总是被父母批评习惯不好，太胖也影响健康。
但小孩哪管那么多，还是照样猛猛吃，墩墩长。
为了纠正他的饮食习惯，父母想了很多办法：站着吃，左手吃，把筷子换成极细的两根，在他座位旁放节拍器控速……他总能想法克服阻碍。
有一天，家里不知从哪进了只老鼠，父亲抓起皮鞋把它拍死在阳台。
刚好又到吃饭时间，陈启明帮母亲把饭菜摆上桌，正要坐下，却被父亲叫去。
他猝不及防看见血肉模糊的一摊，灰与红嵌在水泥地上颇为显眼。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那是他有史以来吃饭最慢最少的一天。
别说吞咽，肉放进嘴里都不敢嚼。总觉得食物成了死老鼠的毛皮内脏，汤汁是混血的腐液。
那一幕太具冲击力，给小小的他留下巨大阴影，往后他吃饭确实慢了，食量也有所减少。
原本不是大事，过一阵就能忘掉，但父母从中窥见机关，在他即将恢复时再次按动。
反复多次，二者在潜意识里变成强相关，陈启明再也没能忘掉那只死老鼠。每每进食，脑中便自动浮现那摊血肉模糊。
长此以往，人自然瘦下来，也没再胖过。
高中时期，他长到一米七就不再动弹，父母心急，终于肯放任他多吃点。他却再也没有旺盛的食欲，多亏运动、睡眠、牛奶和营养补剂，才继续长到如今的身高。
脱离家庭后他想找回好胃口，遍访各地品尝美食，终于慢慢救回食欲，食量却长久维持在五分饱。
想来也是好笑，偷听夏朗铮说话时心虚，没工夫注意吃了什么，反而克服了心理障碍，吃下的东西不少。
这么说还得感谢姓夏的？
他揉着小腹在客厅里散步消食，玄关处忽然响起门铃声。走过去开门，外面却空无一人。
陈启明的心跳迅速加快。
难道是夏朗铮故地重游，良心发现，终于想起回来找他了？
随即又泄气：可能不是找他，只是拿回行李。
他埋伏在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等了几分钟，还是没人。
所以是按错门铃的？
想到刚才的雀跃，他又开始自嘲。
就算夏朗铮之前有苦衷，这次来也该有很多方法找自己道歉。
没有找就是不想找。
自己居然还期待他再出现？
真是有病。
他回到客厅，躺进沙发，赌气地翻开微博想看姓夏的有没有更新。
好巧不巧，一张照片刷新出来。
灰扑扑的水泥地，栏杆外是高楼顶部的霓虹灯牌。没什么特别，又觉得眼熟。
陈启明估摸是某个商场或地标建筑的顶楼，也不知道这厮跑那儿做什么。
到阳台收衣服时，看到的夜景也很眼熟，或许是因为看久了吧。陈启明想。直到瞥见角落篮子里没放完的烟花礼包，他眼皮一跳，想起照片里的地方是哪儿了。
为了确认，他坐电梯上到公寓顶楼，推开大门，举起手机——
夏朗铮那张照片，赫然就是眼前景色的下半部分。
什么鬼啊！！
陈启明简直要大吼出声。
姓夏的到底在玩什么花招！！
第37章 劫后余生
2,470字06-28
夜里被剧烈震感晃醒时，夏朗铮第一反应是懵，接下来是担心自己会死。
他从小到大没在有地震的地方久居过，偶尔旅游遇到，也都是小幅度晃动。
今晚却明显不同，从睡梦中惊醒时，黑暗中有东西哐哐掉落。
他脑子短路了半分钟，才意识到是地震，拿着手机下床，按记忆里的避震知识躲去卫生间的三角地带。
强烈的晃动持续了很长时间，他抱头蹲在墙角，吓得手机也不敢看。
好不容易等到震动平息，走廊上开始传出人声，夏朗铮才扶着马桶站起，慢慢往门的方向移动。
走廊里的许多房门都开了，一些穿睡衣拖鞋的人从里面走出来，用不同语言交流刚才的地震，眼神里都是惊魂未定。
酒店工作人员很快出现，用日语、英语安抚住客，请大家继续待在房间，酒店防震等级很高，不必担心安全问题；如有逃生需要，也会拉响警报通知所有人。
夏朗铮听了一耳朵就回到房间，用手机搜索实时消息。
他看不懂日文，用翻译软件转译几条新闻速报，只有预估震度和余震警告。
国内媒体的报道还寥寥无几，或许是时间太紧，新闻稿还来不及写。
朋友圈里倒是有人定位在日本，发了个嘈杂音乐伴着吊灯乱晃、酒杯碎一地的视频。
拍摄者语气又惊恐又兴奋，说头回遇到这么大的地震。
夏朗铮跟他不熟，但出于心慌，还是给那条状态点了赞。
对方很快私信问他在哪里，如果离得不远，可以出来一起避难。
夏朗铮也是头回遇到这么大地震，这会儿手脚还在发抖，心跳得飞快。想着有认识的人在旁边也好，就回了个OK。
对方发来店址，夏朗铮担心电车停运，就打了个车过去。
路上有点堵，街边站着不少年轻人，因为刚才的强震，都从各种建筑物里跑出来，此刻情绪亢奋。
吊桥效应让原本不熟悉的人生出共患难的交情，身体接触也迅速抚平游荡者的忧惧，甚至有人在街头拥抱亲吻，大方地庆祝劫后余生。
夏朗铮忽然就想起陈启明，觉得此刻是道歉重逢的好时机。
借着这场灾难，他们或许也能像文学作品里的主人公那样抛开过去，拥抱在一起。
于是他让司机改道，发信息跟朋友道歉说临时有事。
到了公寓楼下，夏朗铮刚关上车门，就见陈启明揽着个男人走出来。
对方脚上还穿着拖鞋，神情呆滞，好像受了很大惊吓。
陈启明把他安置在公寓门口的花坛边，把外套脱下来给他，然后去附近自贩机买饮料。
夏朗铮吃了一惊，下意识躲起来，想再观察几眼。
那是陈启明新交的男友吗？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
但也未必。陈启明那么好心，或许只是偶然救了个邻居呢。
夏朗铮更倾向于后者，观察的同时在心里编排稍后怎么解释。
陈启明看到自己，必定会质问几个月前消失的原因。
订婚不一定要提，另外找个由头，他应该也会相信吧。
只要态度诚恳，陈启明那么善良，他们想必也能冰释前嫌。
他设想得蛮好，也做足被骂的准备，看陈启明拿着饮料回来，轻轻清了下嗓子，准备走出去。
谁料男生接过陈启明的饮料，突然起身抱住陈启明。
而陈启明没有拒绝，隔了一会儿，一手回抱男生，一手轻拍他的背。
夏朗铮的脚步顿时滞住，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猜错了。
露营那晚，小野寺也试图拥抱或亲吻陈启明，却被陈启明利落闪开。
或许自己那一声大吼也发挥了作用，但陈启明肯定是不愿意的。
今天却不一样。没人阻止，陈启明也没拒绝，就那么任男生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看来还是热恋对象啊。
夏朗铮轻哼一声，心想，陈启明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
心里泛起密密的尴尬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原本要往前的脚步也开始不断后退。
直到哐啷一声撞上临街的卷帘门，夏朗铮才吃痛地揉了揉臀腿。
声音惊动花坛旁相拥的二人，陈启明松开男生，似乎就要走过来。
夏朗铮见状立刻拔腿狂奔。
———
来日本这些年，陈启明也是头回遇到震感这么强的地震。
但他还算有经验，在家中安全处躲过摇晃最剧烈的几分钟，等震感平息，就打开门往外看了看。
一切正常。大部分人也跟他一样站在走廊或阳台观察，看到熟人就彼此挥手示意平安。
陈启明家里物资不够，为防余震时发生被困情况，他决定趁现在去买些食物之类应急。
关门后没走几步，公共区域的灯就灭了。与此同时，附近门窗里传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陈启明掏出手机电筒照亮脚下的路，扶着墙壁逐级往下挪。
公寓管理人很快拿着扩音器用日语在底楼喊：
“请大家不要惊慌，区域内电力受到影响暂时断开，稍后应该就能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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