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我的心_横滨蓝【完结】(14)

  于是他答应下来,问清联系方式和交接的地点时间,早早起床,赶清早的电车回了东京。

  路上他给夏朗铮发去情况说明的短信,还周到地把如何退房、如何从大船坐电车回东京的路线一并发了过去。

  三小时后夏朗铮才睡醒,打着呵欠用语音回“没问题,中午见”。

  此时陈启明已在同事所说的站台等了半个多小时。

  同事的电话短信都无人应答,送书的联系人号码也一直打不通。

  陈启明几乎怀疑自己是跟夏朗铮一起待久了,沾染了他的冒失,才会从大清早开始就这么倒霉。

  黄金周中段,上午时间。

  电车站里拥挤不已,站台上的人背着大包小包来来往往,陈启明分别被旅行箱、熊孩子、熊孩子的旅行箱、巨大登山包等撞击,感觉自己俨然成了人型缓冲垫。

  他本想换个地方等,又怕错过联系人,浪费对方时间,最终只好在站台附近来回踱步,时而打开电子书看几页,又在下一列电车到站时望向新一波被车厢吐出的游客。

  又过了半小时,同事终于回信息,轻描淡写的一句“申し訳ないです(实在抱歉)”,就想把自己弄错时间的失误揭过。

  陈启明非常生气,但职场礼仪的浸染让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日语表达愤怒,只能生硬地回复“我已经等了一个小时,希望xxさん别再犯这种错误”,来向对方传达自己的不爽。

  果不其然,同事只是发来更多句“申し訳ありません(实在非常抱歉)”和低头鞠躬的表情。

  就算敬语等级有所提高,但隔着屏幕看不到真人,也不知道他嘴里的抱歉是出于惯性还是真心。

  这位同事以前也犯过类似错误,通知会议时写错时间地点,让陈启明错过重要讨论。

  好在上司体谅器重,陈启明才没被排除在项目之外。

  那件事后,同事也当着他的面90度鞠躬道歉,满脸悔意,担心陈启明上报给领导害他被处罚。

  陈启明念在他是初犯,且比自己进公司晚,业务不熟练,才答应帮忙隐瞒。

  看来同类型的错误,那个人还是没学会避免。

  看着对话框里连珠炮似的道歉表情,陈启明只能被迫接受。

  摇头关掉对话窗的同时,他也不由想起了夏朗铮。

  相识以来,夏朗铮虽然也对他说过好几次抱歉,但事后都在想办法弥补。

  虽然总是补了小窟窿又撕开大窟窿,让人哭笑不得,但陈启明至少感受到了他的真诚。

  那位同事却不一样。

  虽然道歉时看似诚心,但平时工作中依然失误不断,总把“申し訳ありません”挂在嘴边,其实只是以此为免罪符,用承认错误的方式摆烂。

  他的抱歉其实是在说: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受到肯定但毫不知情的夏朗铮在两小时后拖着行李箱抵达东京市区。

  在家庭餐馆碰面时,看到顶着淡淡黑眼圈的陈启明,夏朗铮夸张地“哇”了一声,问他这么早离开到底是去干什么秘密工作。

  陈启明简单叙述了上午的经历,夏朗铮立刻拍桌而起:

  “什么鬼?这人该不是故意找你麻烦吧?你在工作中得罪他了?”

  “没有啊。”陈启明解释,“他不是我这个组的,但算是我后辈。偶尔负责发通知,但时不时会出错。”

  “你确定?”夏朗铮满眼质疑地望向陈启明,“确定他不是在有意针对你?”

  “为什么要针对我?”陈启明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可笑,“我跟他并没有私人恩怨。”

  “那可说不定。”夏朗铮搅了搅橙汁,忧心道,“万一是职场霸凌呢?”

  “他是我后辈。就算霸凌,也是我霸凌他的可能性更高吧。”

  服务员开始上菜,陈启明拿起筷子,克制地夹起一块蔬菜。

  “但你是外国人啊。万一他们本国人串通一气,偷偷排挤你呢。”

  夏朗铮也拿起筷子,唰唰往自己碗里挑了几个大虾球。

  见陈启明那副慢吞吞的模样,忍不住也夹了几个虾球放他碗里。

  “你该不会为了赶时间又没吃早餐吧?”

  陈启明的皮笑肉不笑说明他猜中了。

  “真服了你了。”

  夏朗铮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闷,

  “一开始以为你嘴毒又冷淡,没想到熟了跟年糕一样,任人搓扁捏圆。”

  “瞎说什么蠢话。”

  陈启明拒绝接受他的评价,但没拒绝他的虾球,甚至加快咀嚼速度,迫不及待将其吞咽下肚。

  夏朗铮见他这会儿吃得倒不装腔作势了,试探性地又夹了其他菜,一股脑儿堆他碗里。

  三五次之后,陈启明终于把手挡在碗上,说“够了,你吃你的”。

  横滨蓝

  年糕人小陈,赐名陈年糕(喂

  第14章 那你不是人

  2,177字04-22

  午饭过后,两人去租车店提车。

  原本几站电车就能到,夏朗铮非要打车。

  陈启明原想阻止,但一想到早上车站里磅礴的人流量,又把话咽回了肚里。

  他承认,有钱确实可以任性。

  一路上,夏朗铮兴致勃勃地表示自己开车技术不错,也熟悉右舵,留学时没少跟同学自驾旅游;到了店里,还让陈启明当翻译,跟老板交流日本与英国交规的异同。

  结果离店的时候,老板让出示国际驾照,夏朗铮却没带出来,最终还是陈启明出示证件,把车开走。

  坐在副驾的夏朗铮懊恼不已,说自己只是没带,并非没有,刚才也不是在吹牛。

  陈启明敷衍地“嗯”两声,把车开到附近临停处,打开手机地图,给出事先规划的路线让他选。

  夏朗铮犹犹豫豫,哪儿都想去,半晌后心虚地挠头,问能不能下午摘草莓,晚上去露营。

  陈启明想了下路线,说不是不行,但要多开两小时车,多交几千日元过路费。

  “没问题啊,就这么办!”

  老板夏朗铮一声令下,司机小陈便发动车子,奔向临县的果园。

  五月正是摘草莓的好时节,汽车一出东京,就沿东京湾向北前行。

  途中经过迪士尼乐园,远远能望见园区里的游乐设施。

  夏朗铮贴在窗户上看得仔细,陈启明纳闷他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安排一天去玩,夏朗铮说人太多,去了只能不断排队,没意思,不如远远看着更有幸福感。

  车载广播接连播放着日文怀旧曲目,夏朗铮听不懂,陈启明没听过。

  直到一个甜美女声响起,两人异口同声又不大确定地说:

  “你也觉得是她吧!”夏朗铮兴奋道,“她还会唱日语歌吗?”

  “我记得她好像出过日语专辑。”陈启明搜寻遥远的记忆,“不过你居然知道邓丽君。我以为你会喜欢更年轻、更流行的歌呢。”

  “我也听过不少上世纪末的流行歌曲啊。”

  夏朗铮跟着韵律摇头晃脑,随口说了几个名字,

  “可能因为我姐喜欢听老歌吧,我也接收了不少相关信息。”

  “是吗。”陈启明勉强被说服。

  “但你这话说得——”夏朗铮按着肚子想笑,“好像比我大多少似的。”

  “我是比你大几岁啊。”

  陈启明无声地勾起嘴角,感觉阳光开始刺眼,就放下了遮阳板。

  “几岁是几岁?”

  “你猜。”

  “三岁?五岁?七岁?九岁?”

  夏朗铮盯着他的表情不断增加数字大小。

  直到陈启明绷不住说“我也没那么老”,他才得逞地道:“那你自己说。”

  陈启明无奈:“好吧,四岁。”

  “那也没多少嘛。”夏朗铮哈一声,“语气跟个老古董一样。”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陈启明从小就因为过于规矩的作派被同学戏称为“小老头”。

  好在他生了副好皮相,才让迂腐变成某种专属优等生的循规蹈矩。

  两人嘻嘻哈哈互开玩笑,电台里的歌很快切到下一首。

  “啊,结束了。”夏朗铮后知后觉拿出手机,遗憾地说,“忘了搜一下那首歌叫什么。”

  陈启明很快递上解决办法:

  “你直接搜她的日文专辑,挨个听一下就知道了。”

  夏朗铮照做,很快找到目标:

  “是这个!《离别的预感》。”

  陈启明心想,名字还蛮有诗意,于是关掉电台,示意他把音量调大播放。

  刚才的旋律再次于车内流淌。

  怀旧的编曲,甜美的唱腔,轻盈的咬字,内容却是沉重的爱意。

  陈启明目视前方路况,时而扫视三块后视镜,思考着世上真有这样的爱吗,夏朗铮却念念有词,还纳闷:

  “什么意思啊。前面还爱得要死,怎么突然就不爱了做不到了。”

  “你再念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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