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小江不知道那件耐克是真是假，他也没有让自己目光多停留，落在那个十二寸的蛋糕上。
蛋糕一看就是舒萌买的，边缘用细细的巧克力勾线，草莓和车厘子摆满了一圈，最上面插了一块白色的巧克力牌子，牌子上写着。
【祝小江文化越来越好】
甫小江终于笑了出来，他一笑，连对面的男孩的表情都松懈了几分。
他走到留给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火光照亮了他英俊又浓重的眉眼，肩膀上的亮片他没来得及拍下，闭上了眼睛。
希望.......希望什么呢？
闭上眼睛，甫小江才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一个合适的愿望。
希望公司越做越大？不，这个愿望昨天已经许过了。
那希望自己有个美满的家庭？这也太远了。
他睁开眼，盯着那几根快要烧完的蜡烛，许了一个非常考验幸运度的愿望。
他希望，今晚纪宁在家。
灯火熄灭。
负责掌管客厅按钮的小七把灯全部打开，甫小江刚睁开眼睛，一把不锈钢刀就被舒萌递进了手里。
“切蛋糕吧，大老板。”
甫小江故作高深地笑笑，没着急切，拿出手机，找到公司内部群，随手发了一个一千的随机红包。
“我靠！”
“快快快抢红包！！”
刘玄武赶紧掏出手机招呼后面的人，慌忙点进群，抢到一毛二。
众人疯狂在群里抢红包的时候，甫小江缓缓下了第一刀，黏腻的蛋糕沾满了刀锋，他把第一块蛋糕递给一直站在旁边守着他切蛋糕的舒萌手上。
“吃吧，小江文化的大功臣。”
舒萌脸不红心不跳的接过，捞起自己最爱的草莓丢进嘴里，囫囵吞下：“算你识相！”
抢完红包，众人开始了另一场蛋糕的哄抢。
抢到草莓车厘子的人笑嘻嘻的拍照，没有抢到的端着个蛋糕胚叉子已经伸进了别人盘里。
甫小江吃了两颗草莓就坐到一旁，今天过生日的是他，其他人好像比他更开心。
他其实也想和他们多聊几句，但他总惦记着另外一件事。
今天来的路上他看到了路边华丽梦幻的装饰，就连小七住的这个老人偏多的梧桐阁的亭子都挂上了圣诞老人的帽子和袜子。
所有人几乎都在热烈迎接这么一个国外的节日，那那个人呢？
他也会在今天打扮一番，坐上某个人的车，不，或许是某个人坐上他的车。
他们会在餐厅吃饭，当然今天吃饭应该很贵，但对于一场约会来说其实是值得的。
毕竟，今天是个特殊的节日，光是和喜欢的人一起过节，是什么都换不了的。
舒萌吃完蛋糕了正在招呼小七把订的餐端出来，甫小江看着那一桌渐渐丰盛起来的餐食，突然很想给纪宁打个电话。
他想问问他，要不要来吃饭。他就在他旁边。
这是纪宁来到花城后的第一次圣诞节没有出门，以往圣诞节都被人提前预定，到了节日那些平时蛰伏的人都很喜欢出门，他也一样。
但今天屋子里放着歌，穿着宽松家居服的纪宁拿着手机里的菜谱，低着头一字一句的仔仔细细研究。
他不擅长做饭，这一点在他刚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验证过了，可不知道为何，他今天特别想吃四季豆炖肉。他皱着眉看着锅里逐渐冒起的黑烟，想起下午的时候来了一个和他爷爷长的很像的老人。
下午三点的时候，纪宁刚结束新一轮的针灸，他抓紧时间去了厕所，回来发现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老人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不知道是不是不认字，他用粗大的关节一个一个指过去，最后落在那个金额上。
他脸上露出明显的失落情绪，连带着身上洗的发白的棉衣都透露出几分寒酸。
纪宁站在门口多看了他几眼，老人感受到了，抬起头来，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还需要等十分钟才有空的床位。”
口罩没有遮住的眼神比以往更温柔，老人尴尬的站起来，摸了摸后脖颈。
“不碍事，我还没交钱。”
纪宁指了指走廊尽头的自助缴费机，意思是可以去那边缴费。老人低下头，沉默片刻，纪宁刚想走，就听到他说。
“怎么这么贵啊，针灸三次，半个月退休金就没了。”
纪宁脚步停住，他眼眸闪烁了几下，还是走了进去，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总是会遇到这种情况，很多人都会在缴费之前给他诉苦，说生活不容易，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能不能便宜一点。
以往，纪宁会冷着脸说他做不了决定，可今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夏天他去镇上帮爷爷领过农村老人的退休金。他记得很清楚，只有102块。
按照现在的消费习惯来说，一天就花没了。
可那时候从村镇银行出来，纪宁把钱和存折递过去，爷爷粗糙的手指捏着两张零票又塞进他的兜里，笑意吟吟的把一百块折叠好装进衣服最里面的袋子，一个巨大的背篓压弯了他的腰——他们上街的时候刚卖了晒干了的苦艾。
“宁宁，爷爷今天赚钱了，请你吃肉好不好？”
纪宁紧紧攥着那两块钱，跟在瘦瘦的老人身后，脚步虚浮，眼睛有些发酸。
“好。”
第58章 下楼买烟
男人多的地方难免喝酒，全场唯二的两个女人其他人也不敢灌，一是甫小江发了话，而是舒萌不好惹，她美目一瞪，在场的人全都心猿意马，只能匆匆喝下两杯酒解乏。
甫小江知道舒萌是看在自己面子上才来的，他坐在主位上接了每个人递过来的酒，只有舒萌的，他没有浅尝辄止，一口气干完了。
啤酒对他来说洒洒水，旁边的猿猴们却因为他的行为开始嚎叫，怂恿着舒萌把甫小江灌醉。
舒萌杯子一搁，拉着刘玄武的媳妇儿坐在电视旁边唠嗑去了，根本不搭这群男人的鬼话。
甫小江坐下，摸了摸嘴角。这一路走来他确实是很感激舒萌，他也对这些人撮合他和舒萌心知肚明。但——
根本不可能嘛。
舒萌曾经说过，他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明明挺帅其本质完全就是个大老粗。甫小江也完全对舒萌不来电，可能是因为他之前的女朋友长得都还不错，所以已经对美貌有了免疫。
两人虽然看起来超越了老板和下属的关系，实际上纯洁得睡在一个床上都会怀疑对方是不是有病的程度。
甫小江不解释，坐在位置上和小七等人扯了一会儿，站起来，找了个借口说要下楼买烟。
“江哥！烟我这儿有啊！”
小七站起来从电视柜下面拿出一条新的：“瞧瞧，特意买的黄鹤楼，你的最爱！”
甫小江拿着外套想走的脚步一顿，心虚的看了一眼窗外。
“有别的吗？”
小七愣了一下，他赶紧对着刘玄武使了使眼色，刘玄武摸出一包荷花。
他们今天知道要给甫小江递烟，都买了些好货。
“荷花要吗江哥？”
明明四五十岁的汉子，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副唯唯诺诺不好意思的表情。甫小江接过来看了看，叹了一口气。
“今儿不想抽这个，我下去买吧，你们先喝着。”
刘玄武本来还想好好感谢一下甫小江之前帮他报销医药费，但嘴巴动了两下，屁股又坐下了。
小七一脸恨铁不成钢，蹬了一眼刘玄武，走过来跟在甫小江屁股后面：“江哥我陪你去吧，怕你找不到小卖部！”
今儿哪有让寿星掏钱的道理？
甫小江伸出一只手指抵住他的肩膀往后推，一边穿鞋一边摇头。
“你吵死了，让我安静一会儿吧。我顺便下楼给舒萌她们买几瓶饮料。”
“哦......忘了，我就只买了酒，忘了还有女生和小孩了。”小七摸摸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他还是固执的把甫小江送到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甫小江才靠在轿厢狠狠地喘了一口气。
熟悉的号码从通讯录里调出来，自从保存的那天，他就没有打过。按下去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两栋楼之隔的纪宁正在和锅里的肥肉搏斗。
他记得那个夏天爷爷买了一块肉回家，从菜地里随手摘了两把豆角。背篓一放，就去了厨房。
纪宁帮忙烧火，火一会儿大了一会儿小了。爷爷嘲笑他离开农村了连火都不会烧了，纪宁不服气，往灶台里塞了好几节干木头，等菜都炖软了，那几块木头都没有烧完。
最后变成了一锅洗澡水被爷孙两人瓜分。
他摆在电饭煲旁边的手机突然亮起，纪宁捞起手机，眯着眼睛把抽油烟机又加大了几档吸力。
“你好？”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请问具体是几楼几号？”
轰隆隆的油烟机根本无法分辨电话那头是谁，锅里的水迅速烧干，纪宁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点了外卖。看见锅里又开始冒黑烟，赶紧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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