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的数字缓慢跳动着，陈恪看着那熟悉的屏幕里逐渐变成了7，随后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你先出去。”
小推车横在电梯厢里，两个人一时不好出来。
魏知言点点头，出了电梯后回身用一只手挡着电梯门，见陈恪挪出来后收回了手。
魏知言走在陈恪前面，自然地朝左边拐去。
陈恪有些疑惑地跟在身后问道：“你怎么知道是这边。”
“猜的。”魏知言走到陈恪的家门口停下脚步，让出了开锁的位置，“是这个吧？”
“又猜的？”陈恪挑眉。
“对面门口鞋架上有女士鞋，不是这个话难道是你有女朋友了？”
陈恪瞥了一眼对面门口，鞋架最上层正放着一双浅蓝色的女鞋。
“你觉得呢？”
陈恪一边摁亮了门锁一边说道。
他的性取向在魏知言这里早已不是秘密。
知道陈恪性取向的人并不多，阴差阳错之下，魏知言算一个。
陈恪曾经坦白时其实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魏知言直到现在对于这件事也并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正常的事。
和听到有人说自己今天吃了三顿饭一样正常。
这免去了陈恪太多的心理压力，他们还是会像正常朋友一样相处。
见陈恪输密码，魏知言挪开了眼睛：“当然不是。”
门锁滴地一声打开，陈恪却并没有拉开门，手只是停在门把手上一动不动：“没人和你说过离我这种远点吗，比如说不要跟着进家门。”
魏知言笑了起来，双手抱臂靠在了楼道的墙壁上。
“陈恪，我像恐同的人吗？”
“说不好。”
“你知不知道最近网上很流行一个说法？”
“什么？”
“一个男的恐同，归根到底是他自己害怕，怕被人放在女人的客体位置上凝视，就像他自己居高临下看女人。”
这个说法陈恪还真没刷到过，他的社交媒体上最近都是一些关于糖水片到底怎么样的争执。
但这个说法确实听得陈恪一愣。
“我有个大我四岁的姐姐，虽然我比她小，但从小我妈就拎着我耳朵说，要照顾我姐照顾女孩。”魏知言顿了顿，“我不会凝视女生，所以我也不怕被凝视，即使对方是男人。”
“那就行。”陈恪点点头，然后拉开了房门，“进吧。”
打开灯后魏知言望向室内，陈恪的家并没有很大，两室一厅的格局，屋内的布置简单，一眼扫过去还会觉得有些空荡荡。
简单来说就是没太多人气。
陈恪将小推车拖进了门内，然后关上了房门：“没多余拖鞋了，你直接踩吧。”
魏知言点点头，指着沙发询问道：“我可以坐吗？”
陈恪一边将小车在玄关处摆正，一边头也不抬地答道：“随便坐。”
魏知言得了允许，慢慢走到了沙发前坐下，同时眼神被身前茶几上的东西吸引。
茶几上有一个烟灰缸，里面是几根抽完的烟头，而烟灰缸旁边还有一包盒子被捏扁的烟。
魏知言伸出食指和无名指夹起烟盒一看，里面只剩了一根烟孤零零地躺在烟盒里。
“我记得你闻不了烟味。”
魏知言将烟盒放回了茶几上，盯着那个烟灰缸头也不抬地说道。
并非一个问句。
陈恪一愣，这才想起来茶几上的东西。
莫名有些慌。
“记性真好。”
陈恪有些勉强地回道，说完便来到茶几前，将烟灰缸里的烟头烟灰倒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把烟盒和烟灰缸都扔进了茶几下看不见的地方。
“陈恪，你紧张什么？”
魏知言看着陈恪的动作，眼里溢出浅笑。
“没有紧张。”
陈恪埋头在茶几下翻找出一包一次性纸杯，然后抽出了一个杯子走到饮水机前接起了水。
陈恪没敢看魏知言，因为他被魏知言戳破了。
“你撒谎。”
魏知言确凿的声音在陈恪身后响起，陈恪看着纸杯里逐渐变满的水，点了结束接水。
水平面堪堪停在一个快要溢出的线上。
“那为什么抽烟？”
魏知言又问道，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像是幼稚园的老师在问小朋友今天中午有没有吃饱。
“溢出来了。”
魏知言说道。
陈恪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杯子里的水往饮水机水槽里倒出来了一些，然后放在了魏知言的面前。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为了装而已。”
魏知言掀起眼皮，抬眼看向陈恪：“你又撒谎。”
陈恪觉得自己在魏知言面前无所遁形。
魏知言微微地叹了口气：“陈恪，不用因为我感觉到压力，不想说的事情你有直接拒绝的权利。”
“风从阳台进来了，我去关窗。”
陈恪并未答话，只是自顾自说着话来到阳台。
窗外的晚风一阵一阵地扑向陈恪，陈恪在这风里站了好一会儿，想让自己头脑清醒点。
过了良久，陈恪唰地一下关上了窗户：“压力太大，所以抽的。”
不等沙发上的人回话，他转过身，对上了魏知言看过来的视线，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随便：“这次是真的，你爱信不信。”
魏知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我明白了。”
第34章 见过的
4,224字06-12
“你一毕业就来景城了吗？”
魏知言转移了话题。
“对，怎么了？”
“就问问。”魏知言笑笑，“怎么不留在宁市发展？你不是宁市人？”
“我家是宁市的。”陈恪坐在沙发一头，手指扣着沙发边，“不过总不能一辈子在一个地方转圈吧，该出来看看的。”
魏知言了然：“我听说你们那边都恋家，以为你也是。”
家。
陈恪将这个字在脑袋里过了一遍，觉得有些陌生。
一个常见字，在陈恪的脑海里呈现的是一副歪歪扭扭的模样，甚至让他想不起来这到底该怎么写。
“你听说的没错，不过我的情况不一样。”
陈恪出了声，想继续往下说，又有些犹豫。
“是吗？”
一个循循善诱的问句。
“从小我父母忙，平常不在家，我们三个有什么事儿了就联系一下而已，倒不至于恋家到舍不得离开。”顺着魏知言的疑问，陈恪有些轻松地解释了起来。
“我明白了，抱歉。”
陈恪抠沙发的手松了下来。
“没关系。”
饮水机咕嘟了一声。
魏知言说道：“宁市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陈恪有些惊讶的抬头：“你去过吗？”
“你猜。”魏知言只是笑，“说起来，我们很久没见过了。”
陈恪报了一个大概的时间，继而问道：“对吗？”
对于陈恪很快报出的时间，魏知言有些惊讶，他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陈恪皱起了眉：“我记错了吗？”
“不。”魏知言说道，“因为我也记不清了。”
其实陈恪说的没错，魏知言想。
如果是从陈恪的视角出发，确实没问题。
但魏知言在中途去过了一次宁市，虽未见到陈恪，但那个城市处处都可能有着陈恪的影子。
陈恪会在下飞机后站在网约车点等车吗？
陈恪大学门口那条路上的树，是不是在陈恪的眼里繁盛了四年？
刚上大学的陈恪，是否也如魏知言第一次初到校门口一样，仰着头看着校门口的牌匾？
宁市是一座慢节奏又热情、夹杂着魏知言听不懂的方言的城市
原来你的城市是这样啊。
魏知言想道。
到达蓉城的陈恪，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对一座陌生的城市充满好奇？
宁市这座城市在陈恪毕业后便没有了陈恪，但魏知言在这里找到了许许多多的“陈恪”。
于是这也算是见过面了。
所以在魏知言这里，陈恪的计算是不对的。
“那些东西放在那里就可以了吗？”
魏知言指了指陈恪放在玄关处的小推车。
陈恪这才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收好：“哦，要放进去。”
陈恪起身，拉着东西打开了一间房间的门，魏知言看了半晌，跟了过去。
这间较小的房间没有住人也没有放床和衣柜，而是被陈恪拿来当置物间用了。
房间里东西不少，大多数是一些箱子，还有一些摄影用的东西和两个置物柜。
陈恪拿开地上的一个柔光罩放好，然后蹲在地上从小车里一件一件拿着东西。
“当置物间用的，有点乱别介意。”
魏知言点点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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