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嘉嘉的男孩轻轻牵住了他的衣袖,打断了他的思绪。项季青听见他慢吞吞地问自己:“季青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他继续用很慢很慢的语调说:“你不要不开心了,我把我搭的小汽车送给你。”说着便举起那辆积木车想要递给他。
项季青摇头,答:“我没有不开心。”
他努力回想,学着徐览的说话方式,如果是徐览他大概会这样说:“你的积木可以分一些给我吗?”
“可以。”堂弟点了下头,大方地说道:“我把这些都分给你。”
项季青垂眸望着眼前花花绿绿的积木块,突然回忆起徐览之前有段时间很沉迷这个。
那次他受邀来到徐览家中。推开门,徐览正坐在床上拆那个很大的包装盒,看见他时眼睛明显亮了亮。
徐览买的是乐高里很经典的那款星月夜。在项季青的协助下,他花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完成拼装,后来摆放在了桌面的一角。项季青每次过来都会看见。
到现在项季青都还记得那款积木的样子,可这里的蓝色积木太少了,也没有多少合适的形状,还原不出一丝项季青记忆中的模样。
看着这堆积木,项季青有些无奈地笑了,在心里默默想:我刚才都在想些什么啊……
打消了这些思绪,项季青终于开始陪着堂弟搭积木。项季青发现,堂弟很喜欢搭各式各样的汽车。他的想象力丰富,拼搭的速度也快,整个过程一直都很专注。
中途,他们只交流过一次,是向项季青借缺少的零件,项季青欣然应允了。
很快,一辆初具规模的跑车就被搭出来了。项季青给跑车拍了张特写,发给了徐览。
徐览大概挺闲的,几乎是下一秒就回复他:这是你拼的吗?
不是。发出这句,项季青接着补充:在陪我堂弟玩。
徐览立即发来一个竖起的大拇指,旁边配着一个红色的“棒”字。
项季青看着这张表情包,不知道为什么轻轻笑了起来。
接着过了好一会都没有新消息蹦出来。项季青本以为不会再有消息发来,结果几分钟后,徐览发了条语音过来。
项季青点开,将手机贴近耳朵。
他听见徐览的声音:“项季青。我有点想你。”
他们好几天没有见过面了,连视频电话也没打。徐览不知道这几天都在干什么,只是每天照常跟他发些消息,分享几个有趣的帖子。
除夕夜,他们总算打了通视频电话。家里的小辈在放烟花,聚在一起吵吵嚷嚷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弄出了不小的声响,项季青于是选了个人少的僻静地方。这里只有旁边的一盏路灯陪着他。
他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手机屏幕上的徐览。
和项季青不同,徐览那边的背景是一片纯白的墙壁,隐隐还能听见一些背景音,接着徐览开始走动,几秒后,背景音彻底没了。
大概是进了自己的房间。项季青这样想着,又听见徐览跟他打招呼。
在灯光的照射下,徐览好像变得更白了些。项季青好几天没有看过他的脸,此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
徐览惊讶地问:“你是戴围巾了吗?”
“嗯。”项季青点头,解释说:“因为这里有点冷。”
“那你要不要回房间里?”
项季青只是摇头。徐览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徐览主动说:“我上次买的相框到了,标本也安好了,你要看看吗?”
项季青刚点头,便看见徐览那边的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徐览将镜头对上那具已经挂在墙上的贝壳标本。
相框的颜色和木头原本的颜色接近。项季青夸赞道:“很漂亮。”
看不见徐览的表情,不过项季青可以听出徐览应该挺开心。徐览兴致勃勃地说:“其实我还用剩下的贝壳做了一幅画。”
他拿出来给项季青展示。纯黑的背景,徐览用彩笔画出了星河的漩涡轮廓,亮闪闪的,上面贴着大小不一的贝壳。
项季青觉得真的好漂亮,可他依旧只能用干巴巴的语言说:“非常漂亮。”脑海里的配图是徐览不久前发的那张表情包。
徐览重新将镜头调了回来。项季青发现徐览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一时无话,两个人隔着屏幕静静地对视了会。
天空突然开始放烟花。几秒后,时间跨过了零点。徐览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对项季青说:“新年快乐。”
项季青也说“新年快乐”。
烟花还在放,两个人都没说话,一同观赏着这绚烂的烟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再有新的烟花出现,他们才继续聊起来。
聊了会,徐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听上去似乎下一秒就要陷入沉睡。项季青开口让徐览赶快上床睡觉。
徐览于是恋恋不舍地说“晚安”。通话被挂断了。
徐览的脸在屏幕中彻底消失不见。项季青将双手塞进衣服的口袋,按照原路走了回去。
小辈们还在玩闹,母亲看见他,问他刚才跑去了哪里。
项季青答:“去接了个朋友的电话。”
他又小声道:“我有些困了。”
母亲闻言催促他上楼睡觉,她说:“既然困了就快点上去睡觉啊。”
项季青乖巧地点了点头,朝着楼梯走去。
他其实一点也不困,便偷偷拐去了二楼的阳台,倚靠在栏杆上看风景。
刚才光顾着看烟花,现在项季青终于注意到夜空中那些闪闪发亮的星星了。
项季青不着边际地想:徐览果然没有说错,的确是好漂亮,漂亮得让人想要拍下来。让项季青想起刚刚徐览向他展示的贝壳星河。
项季青想起徐览的眼睛。他觉得这些星星很像徐览明亮的双眼。
项季青打开了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徐览聊天的对话框。
本来,项季青想告诉徐览自己看见了他所说的漂亮星空。话都敲完了,最终还是被他删得一干二净。
徐览已经够困了,他怕徐览听见消息提醒音又从被窝里爬起来和他聊天。因为他知道徐览很有可能会这样做。
视线往上移了些许,他看见自己下午回复的那句“我也是”。
我也有点想你。
现在他想再加上一句。
不只是有一点,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好想好想。
第36章 X
年后,项季青总算是从老家回来了。回到家中时正接近傍晚,徐览得知后,立即打了通视频电话过来,但项季青还没来得及接通,就又被挂断了。
项季青不解,发去一个问号。
徐览那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消息终于发过来。
[徐览:我想着你刚到应该会比较累。]
[徐览: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快点去吃!!]
几秒后,他又发:我明天来找你玩。
后面跟着张可爱的小狗表情包。
既然徐览都这样说,项季青便放弃了将电话再回拨过去的想法。
第二天下午,徐览准时出现,敲响了他家的门。
项季青来开的门。徐览正准备伸出双手来给他一个拥抱,突然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是项季青的母亲项妍在说:“季青,是谁来了?”她又催促:“快点去开下门。”
徐览的手当即停在那里,他顿了顿,看上去有些迟疑:“你……爸妈不会都在吧?”
项季青很轻地点了下头,补充说:“我姐也在。”
这时项妍走过来,“原来是小徐啊。”
徐览笑眯眯的,说:“阿姨好。”接着他又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呀。”她见徐览还站在外面,开口道:“别一直站着了,赶快进来吧。”
徐览于是进了门。几个人依次穿过玄关,朝着沙发走去了。项妍中途问他:“小徐,你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徐览乖乖回答。
项胜宽已经坐在沙发的一角。徐览见状问好:“叔叔好。”
闻言,项胜宽微微点头致意,抬手替徐览斟了一杯茶。没多久,项胜宽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徐览捧起茶杯轻轻吹气,几秒后抿了一小口。放下茶杯时,他听见项妍问:“你爸爸妈妈现在有去上班了吗?”
“没有。”徐览摇头,补了一句:“他们两个出去旅游了。”
言外之意,徐览是被“丢下”的那个。项妍的笑意变得更明显了,她感叹道:“原来还是老样子啊。”
其实今年进步了一点点。方琴好像终于记起还有一个徐览,出发前问过他想不想去,不过徐览的回答是不去。这些徐览都没有说出来,不然项妍在惊讶之余可能还会询问他原因。
而徐览不想说比起跟父母出去游玩,自己更想来找项季青。
想到这里,徐览莫名产生了一丝心虚,便下意识又喝了一口面前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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