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里兰卡？”
“对，斯里兰卡。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拿冠军、一起离开RE的吗？”
“但我……”
“你要反悔吗？你不能反悔，你不准反悔，你答应过我的。”
“但是你没必要被我……”
“茉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阮明安会为难我，会用合同卡我，会彻底毁了我的职业生涯。但是就像我和你说的，冠军对我来说不重要，只有和你一起拿下的胜利才有意义。如果他要针对我，那就让他来！
而且茉哥，我不想看你再委屈自己了！从前是，现在是，总是把别人放在第一位，总要牺牲自己去奉献别人。但，我舍不得总是看你受委屈，我不想、也不应该让你为了我隐姓埋名。你是中国赛区最厉害的辅助，是我心里最厉害的搭档，你不应该被迫躲起来，你应该去在舞台上做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所以，茉哥，相信我吧。”他抓紧我的手：“相信我会让你登上赛场，相信我能和你一起拿下斯里兰卡的世界冠军，相信我能让你彻底离开阮明安和RE——
相信我。这一次，我会让你、让我、让我们，都拥有真正的自由。”
周遭人来人往。群人喧哗，视线交错于我和他。他的怀抱那么炙热，像是一个壁炉，外面是燃烧着的烈火，内里，亦是足以灼痛心脏的赤焰。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自私。是一种很幼稚、很自我感动的自私。我收回了户口页，皱皱巴巴的一张纸，紧紧攥在我掌心：
我怕我舍不得放开叶子的手，怕我太贪心、太慌张，一不留神，就会将它丢在某时某处；又怕我矛盾反复，怕我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到最后连一张薄薄的纸都握不住——
“你会来见我的，对吗？”他又问我。汹涌的人潮里，他的目光落进我的眼中。
“你进不进站？还有五分钟要停止检票了。”工作人员催促着我。浅蓝色的车票还在他手里，检票夹将落未落。
“要。”我递上我的户口页：“要进站。”
喀哒，他在我的票上剪出一个缺口。
“好了，进去吧。里头有急客通道，上第一个电梯左转。”
“茉……”
“其实，我原本是想走的。”我说：“离开北京，跑回家去，躲到谁也找不到我的山里。阮明安也好、你也好，我只想躲起来，只想不负责任地抛下这儿的所有的一切。”
“但，你还是来了。你明明可以不用来，只要和我撇清关系，你早晚可以离开RE，早晚可以不受合同的限制，离开你讨厌的环境，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所以我想，我应该……还是不能这么自私。你都这么勇敢了，我又怎么还能退缩呢？”我回过头。鼓起勇气，说出那一瞬间我想说的答案：
“叶子，你问我会不会去见你，我的答案是，不会。”
“我不是会去见你。”
而是，要去见你。就像你要来找我、一定会来找我：
那不是平淡无波的“会”，而是无论如何都要的，
“要”。
第77章 好过我们没有未来
我仍旧坚持了我的计划，在Z177唯一的中转站下车。但我没有买中巴，而是买了一班最快抵达云城的高铁票。
三个小时后，我在云城火车站的出站口见到了姜芝。
“怎么改计划了？”他问我：“你明明可以坐Z177直达，何必中途下车又买票。”
“Z177太慢了。”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让阮明安找到你呢。”
“反正都是实名，买票的时候我就做好了他会来找我的准备。”我看向他：“就像你一样，我明明没有告诉任何人我更改后的车次，你却还是比Z177早到了六个小时。”
“那如果现在在这儿的人是他，你怎么办？”
“那就再跑一次。但比起那种可能，我更相信你会先到。”
他笑了笑，发动引擎，带我驶向云城机场。
如叶子所说，我们没有走任何航司。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辆小型私人客机，涂装非常夸张，在云城秋日的浓浓暮气中如同一只夜晚出没的幽灵。
“这是叶子的？”
“他可不会找家里帮忙。”姜芝耸耸肩：“况且他也没这么好的审美，这是我的。”
“你……？”
嗯，转念一想，也对。姜芝和叶子是发小，发小都是门当户对的，有个私人飞机也不奇怪。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姜芝像是读懂了我的心思，随手拿过一瓶水丢给我：“你肯定在想，有钱真好？”
“……差不多。”
“其实也没错，有钱确实好，我还蛮喜欢这架小飞机的。”他翘起二郎腿：“全球仅有二十架的型号，可以自由涂装的机身和内饰，都算不错。”
“……”
“但如果我说这飞机是我靠自己买的，你信吗？”
我没什么质疑，回他一句：“信。”
“呵，为什么？总不能是因为已经坐上来了，要说点好话哄我开心吧。”
“因为你很厉害。”我说：“你能被阮明安请来RE做心理治疗师，能黑进RE的监控系统，或者很多吧，都很厉害。所以对你来说，买得起一架飞机并不是什么难事，也并不值得我去怀疑。”
“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吧。奉承话我听过不少，你说得倒还算真心。还有什么想买的或者想做的吗？”他似笑非笑：“如果没有的话，二十分钟之后起飞。”
“没有了。”
他靠进椅子里。随手翻起一本时事杂志，上头加粗的大标题写“建设开辟新境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那就安心睡会儿吧。这趟预计飞一天，你有很多时间可以休息。”
“……”
“有话就说。”他瞥了我一眼：“这个机舱里只有你跟我。”
“叶子他……”
“他怎么？”
“我想问问他，他最近在基地……都经历了什么。”
“你能想到的那些，或者你想不到的那些。管理层按阮明安的要求收了他的通信设备，逼他每天从早到晚训练16个小时以上。他的训练室、卧室，或者说除了厕所吧，都被按要求装了监控。”
我握紧了拳。
“不过这些都还好，反正他念书的时候也跟这差不多，忍忍也就过去了。前几天他从训练室搬出来，要求来咨询室的病房住，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陆聆给阮明安打了申请，要和他住一间屋。”
“……”
“其实要我说，陆聆这人没什么毛病。人长得好看，脾气也好，除了有点偏执、有点强制、有点疯之外，完完全全就是个正常人。”他调笑着：
“叶枫烨躲到我这儿来的时候我本来也想这么说的，想着恶心恶心他，让他骂我两句也许会好受些。但我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一整瓶药短短一周吃掉了一半，手上还有新鲜的割伤——”
“叶子是什么病？”我问：“我知道他在吃药，也知道他爸妈强迫他做过精神治疗，但……”
“躁郁。重度的。”
我一愣。
“怎么，害怕吗？”姜芝挑了挑眉：“害怕很正常，毕竟陈晓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我能理解……”
“不怕。”我打断了他的话：“没人想生病，也没人想被人害怕。”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来了兴趣：“如果你是一个没有被伤害过的人，这么想无可厚非。但陈晓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却还是可以为他开脱，还是可以不因他的所作所为而不对所有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带上偏见？”
“因为如果我是陈晓，我不一定会做得比他好。其实在之前，我能察觉到陈晓的异常。他对于和我搭档这件事抱有极端的热情，很明显是在我身上寄托了非常大的希望。而我没有完成他的希望，他自然会对我发作。但我相信，骂我、打我，或是怎么样，都一定不是他主观上的想法。既然不是他主观的，我又何必要去怪罪他呢？”
“但你确确实实受到了伤害。”
“不是所有的伤害都要报复回来的。许多东西本就是冤无头债无主，如果我自己不想开点，日子会很难过的。”
“你倒是宽容。那叶枫烨呢？你就不怕将来有一天他也对你做陈晓做过的事，打你、骂你、侮辱你？”
“他不会。”
“这么相信他？躁郁症可不是什么小病。”
“我还是那句话，没有人想生病，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我当然可以选择离有病的人远点，但如果我选择了留在他身边，那我要做的就不是害怕、不是猜疑，不是去对他的过去和伤疤刨根问底，也不是去责怪他的病痛和不完美。他在我一次又一次需要的时候陪伴着我，那么现在，我要做的也只是陪伴着他、相信他，在他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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