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着急吧。或者，或者去买床新的褥子，我打地铺。”
“不行。天冷了，打地铺对身体不好，要风湿的。”
“唔……”
尴尬。平躺不是，翻身也不是。只能两个人并肩望着天花板，找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题。
“啊，果然……”最终还是他先翻了过来。伸出胳膊，将我环抱在他怀中：“果然还是忍不住……茉哥，我，我可以抱你吗？”
我把头埋进枕头。
“……你已经在抱了。”
一瞬，拥抱忽然变紧。他的下巴蹭着我的头，我窝在他怀里，额头贴着他的胸口。
然后，我听到他的心跳。
“茉哥。”
“……嗯？”
“明天，我们还双排吗？”
“嗯。”
“会一直双排吗？”
“会吧。”
“可是上大师就不能双排了。”
“……”
“要不，我们就一直停在大师好了。”
“那样会变菜的。”我说：“说好要离开RE的，你得在世界赛上拿到好成绩才有机会呀。”
“也对，不能老是拖你后腿。”
“倒不是我，主要是你。你走了就可以，我无所谓……”
“不行。说好了要带你走的。”
“我还有四年合同呢，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那我不管，反正我说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你不走我就不走，阮明安绑你多久我就陪你多久，我不怕。”
“你——”
“好啦，不说这些。”他掖紧被子：“冷不冷？”
“不冷。”
“真的？”
“嗯。”
“那，那……”
“睡觉？”
“睡觉？！喂，于小衍”
“就是睡觉。休息。想什么呢你？”
“哦哦，睡觉好，睡觉。”
……这家伙，真是，满脑子奇奇怪怪。
“那，茉哥……”
“嗯？”
“晚安。”
他的声音隔着胸腔传到我耳朵里。闷闷的，和平时不一样。
于是我才知道，原来透过空气和透过骨骼听到的声音是不同的。后者更特别。
特别的亲近。
本能地，我往他的怀抱里窝了窝。被子里，他悄悄牵住我的手。
窗外下起了雨。初秋的夜雨，平静又安宁。滴滴答答拍打着玻璃，和他的心跳一起落进我的耳畔……
而我默数。任自己躲在他的拥抱里，默数着一个又一个，
一、二、三。
第68章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一天有24个小时。6个小时用来直播，6个小时用来睡觉。6个小时用来看叶子的直播，剩下的6个小时，用来和他双排。
“茉哥，今天还好吗？”他问我。离开RE的基地后，我决定削减每天直播的时长。一开始弹幕嘴下不饶人，以为是我害怕了、承受不了，所以才选择直播时长打对折。后来发现不管他们怎么骂我我都还是坚持上播，一些人便觉得无聊，不再在我这里找乐子了。
况且，再不好能怎么办呢？镜头是对着我的，观众是幕后隐姓埋名的群体，对他们，如若我无法习惯忍让，最终难挨的也只有我一个罢了。
“还好，比前几天好很多了。”我看了眼时间。我改成了早上直播，结束的时候刚好是中午：“今天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我买了米、面、包子馒头这些，还买了青菜和猪肉~”他兴致勃勃，邀功一般拉我到厨房看他刚买回来的储备粮：“你看这块肉，是不是特别好？”
我看过去，的确是块品相不错的肉。
“是挺好的，你很会挑。”
“嘿嘿，这可是我一早就去排队才抢到的！”
“……为了一块肉？”
“才不是。”他不满：“这不是块入秋了嘛，我看好像彝族的火把节一般都是这段时间。我听人说火把节你们要杀猪吃席，你都好久没回去了，我就想着给挑一块好的。虽然……虽然家里只有两个人，肯定没有你们那里热闹，但……
我还是希望你能开心。”
我捧起那块肉。沉甸甸的一块。就像他的话，也沉甸甸的。
“你想吃肉片还是肉丝？”我问。
“都可以呀。”
“你选一个。”
“唔，那我选肉丝。”
我说好，拿过一旁的菜刀。他一下警惕起来，要来抢活：“我来切吧！这刀不好使，好久都没磨了。”
“我不会做傻事的。如果你不放心，就在旁边看吧。”
“……”
水，顺着刀面留下来。能把水流割成两片，的确是把锋利的刀。
“我娘是村里刀工最好的人。”刀落下去，将肉干脆地分开：“逢年过节村里人总要送肉来请娘帮忙切。大块的、小块的，娘都能给他们做。”
“阿姨好厉害。”
我笑：“我也这么觉得。只是我比较笨，学不会她切肉的精髓。切出来的肉总是黏答答的，不利落。”
“没关系，入味就好嘛。”
“肉就是要切好了才方便入味呀。尤其是肉丝，看起来很细，实际上最考验腌制的功夫，咸了淡了都不行。娘记得村里每个人的口味，也知道谁家厨艺好，谁家稍微差点。有一次邻居抱怨自家姑娘做菜太淡给娘听见了，娘一直记着，每次给那家人都把肉切得特别细，入味才深。”
“这么厉害……要是我也有机会尝尝阿姨做的菜就好了。”
“嗯……”
“抱歉抱歉，我说错话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
刀斜斜切，完整的肉碎成一条条丝。
“如果那时候遇见的是你，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不是觉得如果是叶子就能救下娘，不是觉得如果是叶子我就不会被背叛。只是单纯地觉得，如果是他……
就好了。
“茉哥……”
“好了好了，我就随便说说，怎么一副快要哭的样。”我无奈：“去坐一会儿吧？我来弄就好。想吃米饭还是面条？”
“面条！”
“好。”
在叶子这里，我们选择错开直播的时间。我在早上，他就在中午。每人六个小时，心照不宣地留出晚上的时间。对方直播的时候我们并不出现在镜头中，也不发出声音，做彼此无声的“存在”。但并不会离得很远，譬如我直播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书，而他直播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
发呆。
和跟我双排时一样，他自己RANK的时候也更倾向于玩走A流的英雄。相比其他的英雄，他点击鼠标的频率几乎翻了倍，每秒要点击1-3次。食指并不完全贴合着鼠标，二三指节微微抬起一些。指腹在左键一到两毫米的范围内挪动，轻而易举就在一局中按下几千次的点击。这一局短一些，也许是三千出头；下一局长一些，便能逼近四千八……
“茉哥。”一局结束，他关掉麦克风，藏到镜头外：“你在干嘛呢？”
“……没干嘛。”
“让我猜猜。”他托着脸看我：“又在数数吗？”
“才没有。”
“喔，可我看你全神贯注的。”
“那是在看你的直播。”我敲敲他的头：“认真直播，弹幕都在问你干嘛去了呢。”
“哼，管他们干嘛？又要骂我又要看我，要不是有合同，我才懒得伺候呢。”
“是吗？可是我看你怼他们怼得很开心。”
“我那是……”
和我一样，他的直播间也有很多黑粉、喷子。自从他在夏季赛上替陈晓扳回一局后，许多人就将目光放到了他身上。原本是个很好的机会，他却偏偏在那时发了条维护我的博文，正撞上观众的枪口，被人冠以“懂哥”的黑称，譬如刚开播，就有高级弹幕飘过，骂他：
“哟，懂哥开播了？”
他也不怵。对着镜头就是一句：
“我是全服第二，懂的应该比你多。”
又有人骂他：“这不鸭鸭的舔狗吗？舔到了吗？”
他回：“这么急，看来你是当过舔狗，还是没舔到恼羞成怒的那种。”
也有人不把他和我绑定。不了解事情的原委，只是偶然路过，在直播间留下一句：
“年轻人不要太狂，观众才是你的衣食父母。”
他便冷笑一声：
“我的技术是你给我练出来的吗？我的工资是你给我发的吗？再说不狂打什么游戏？年轻不狂什么时候狂？”
不狂打什么游戏？年轻不狂什么时候狂？
好嚣张的两句话。我想。如果是我，我应该说不出这种话。
至少现在的我不会。早被人骂到麻木，哪儿还有这种少年的心气？
平心而论……
实在羡慕。
弹幕一条条上涌，又一条条被怼回去。偏他脑袋也灵光，一边骂人还能一边操作，两头不误，拿下一局又一局的胜利。RE.Leaves的积分一直在上升，却又在即将逼近我的时候停手，不再排位，转而去打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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