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就抱一下。”
“一下也不行。”
“呜呜。”
“呜也没用。”
“呜哇！”
“叶、枫、烨。”
他跑了，我终于清净。隔了一会儿望出去，就看到他鼓捣起那台新电脑。一脸认真，跟刚才那个烦我的家伙完全判若两人。
“真是……”
腹诽。想说他幼稚，想说他天真，想说他这样那样。
到最后，却是一阵暖意先溢上心头。
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呢？纯粹的、干净的、毫无防备和算计的幸福？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看，又是这个念头。每次尝到一点甜头这个念头就会冒出来，蠢蠢欲动。
进而，开始质问自己，质问自己配不配，质问自己值不值得。
“茉哥。”
“茉哥？”
“茉、哥——”
叶子走到我跟前，我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不知不觉靠在门边看了他好久。
好久。
“啊，怎么了？”我轻咳一声，遮掩自己的走神。
“刚刚无畏传奇官方发公告了。”
“什么公告？”
“大概是关于版本改动的。”他拿出手机给我看：“好像是说之前的版本平衡做得不好，准备在下个版本大改。”
我接过。屏幕上，温愿在镜头中央向玩家道歉：
“各位玩家朋友们，你们好，我是无畏传奇的总策划温愿。在此前的夏季赛版本中，我与我的团队对游戏内容做了一定的改动，但从实际的版本应用以及赛场表现中来看，我们的改动是不尽如人意的，在英雄技能设计、地图改动、数值平衡等方面都存在问题。在此，我代表无畏传奇官方团队向各位玩家真诚地说一声抱歉。同时，我们已经在积极地对不足之处进行修改完善，探索更合适的玩法和生态，希望能在未来的时间里，给各位玩家带来更好的游戏体验！”
视频很短，温愿的出镜不过一分钟。但短短的一分钟，视频的点赞量已经快破百万，玩家的讨论也非常激烈，褒贬不一，实在众口难调。但唯一没有争议的是一条被顶到最高赞的发言，不知是谁提到了我，在评论区留下一句：
“温愿和陈茉长得好像。”
我看了那条评论一眼。
然后把手机还给叶子。
“版本改动而已，挺正常的。”
“茉哥。”
“嗯？”
他看着我。又是那种认真的神情，于是我猜他是不是要和我说说关于温愿的事。说一些开导我的话，或是安慰，或是其它。
但他没有。他只是把手机锁屏，放回衣兜。
“这是无畏传奇官方第一次发这么正式的道歉公告，所以我想这次的版本改动应该会很大。离世界赛还有三个月，如果我没猜错，改动后的版本应该会直接应用在赛场上。”
“……嗯。所以呢？”
“所以，我们来磨合吧。”
“磨合？”
“嗯，磨合。”他拉我到刚刚组装好的电脑旁：“下路搭档都要磨合的。”
“可陆聆才是首发，你应该去跟他……”
“茉哥，我说过的，我只想和你一起拿冠军。所以我们开个小号吧。就像磨合训练那样，我们都用小号，一起双排，从头打起。”
不再等我说话，他打开了无畏传奇。两台电脑，一新一旧，并排显示着注册界面。光标停留在取名框中，一闪一闪，像是赛跑前尚未拉开的帷缎。
【又起名字啊。你知道我不会取名字的。】
【叫什么呢？莫尼阿呷？阿呷？Jasmine？】
【啊，取名字好难……】
【这说明你不敷衍、不应付，说明你对自己很认真。】
“叶子。”
“嗯？”
“你为什么叫Leaves呢？”
他一愣，没想到我会问起他的ID。
“因为我的名字就是叶子。Leaves是叶子的英文。”
“噢。”
“……”
“但也有离开的意思吧？”我又问：“我学过的英文不多，leave算一个。”
为什么呢？
因为Moli。Moli，茉莉……
莫离。
不可否认，我一直畏惧着身边人的离开。娘也好，何清也罢，甚至在被何清背叛的那段时间里，我会期盼着阮明安为我停留。不是因为有多害怕孤独，只是太怕痛，怕他们离开的方式都太痛，隔着生死、隔着爱恋……
隔着，一整个只有我的、陌生的世界。
“的确，是有离开的意思。”叶子并不掩藏：“因为我想离开。离开学校、离开公司、离开被掌控的生活。”
“……嗯。”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离开你。如果你不喜欢，我就重新起一个名字。”他思忖着。片刻，弯下腰敲起键盘。光标闪动，我看到一串字母自他指尖诞生：
“Stay怎么样？S-T-A-Y，Stay。
意思是，为你停留。”
第66章 我做你不被看见的……
第一次看到这个取名的界面是在七年前。十六岁的我第一次走进教室，第一次学普通话，第一次离开村子，第一次坐上去县城的中巴车，第一次摸到鼠标和键盘。绚烂的英雄铺满整个电脑屏幕，正中留一个框，让我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一次起的名字，是一串乱码。那时我不会拼音，不会键盘。光是找一个“你”就用了五分钟，为了应付第一关，只好胡乱按几下键盘，打下没有意义的英文字母。顶着这串字母，一路从新手入门打到最强王者，成为小城里人人瞩目的“大明星”。
而时隔七年，这个界面又出现在我面前。色彩未减，光标仍在闪烁，闪烁着要我重新开始，闪烁着要我从头来过。
【你为什么叫莫尼阿呷？】
【阿呷就是阿呷，我们村里很多人都叫阿呷。莫尼是一种花。白白的，很香，娘很喜欢。】
【是这个吗？】
【原来是茉莉花。那就叫Moli吧。M-o-l-i，茉莉。】
我闭上眼。
要改一个吗？就像用陈茉代替阿呷一样，现在要丢掉Moli这个ID换一个新的吗？
可我又想不出应该用什么。该用什么来代替Moli，该用什么来与Stay相配……
“茉哥。”
“……嗯？”
“不用太苦恼。ID只是ID，你想用什么都好，”叶子笑起来：“换一个也好，继续叫Moli也好，我都喜欢。”
晨风拂面。太阳升起来了，屋子里亮了起来。墙面一个光点，不大不小，若隐若现。追着看过去，才发现那是苹果糖的彩纸折射着太阳光。
“叶子。”
“哎。”
“苹果的英文……是不是apple？”
“对。”
“那，那我就叫apple吧。”
“apple？为什么呀？”
“因为……”
你喜欢吃苹果糖。
他一愣。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耳根红红。
“……太狡猾了。”他说：“还说我油嘴滑舌，明明你才是最犯规的那个。”
我笑了笑。框里键入一个apple，进入游戏。
“茉哥，我加你好友。”
“嗯。”
申请通过。空无一人的好友列表多出一个他。闪着在线的绿色光点，Stay的字母亮着金黄。
我是个不怎么加好友的人。打了这么多年，好友列表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第一个加我的人似乎也是他，顶着RE.Leaves的ID，在某一个深夜向我发来好友申请。想要和我双排，却又忘掉大师以上无法组队，只好问我明天会不会再上线，或是期待着系统大发慈悲，让我们再做一次搭档……
那时我说了什么？似乎是在安慰他。安慰他“总能再排到，总有机会”。时至今日，机会真的摆在了我的面前。就像那个我曾渴望过的烤箱，多少次路过、多少次幻想，最终只是选择了一个平凡又普通的日子来到我身边。
要给他加个备注吗？
算了。我想。反正好友列表也只有他一个人。这个号只有他一个人。
“茉哥，新版本的定级赛改成十把了。”
“嗯，我知道。”
“那我们现在开始？我看看时间……唔，你今天要是晚上开播的话，白天应该能打完。”
“能打完。定级赛很快。”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开小号炸鱼？”
“……应该不算。连赢隐藏分会变高，很快就会排到大师分段了。”
“那我们肯定能十把全胜！”
“这么有信心？”
“你可是中国赛区的第一辅助呀。当然我也不差，所以我们两个搭档，肯定没人能打过我们！”
他把我拉进房间，很快就匹配成功，进入赛前BP。
“你想玩什么？”我问他：“我配合你。”
“不用配合我，你玩你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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