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假。对职业选手而言，二十五岁已经算是高龄。
“其实就在刚才，和TU打的第三把，我们输掉的第二把。TU拿出来的组合我不是没见过，那也是个无畏传奇诞生之初就存在的英雄组合了。但他们的打法早就变了，装备、数值、连招、成长曲线……年轻人在用老英雄打新玩法，我却还是停留在六年前的老版本，总觉得AD就该做团队中心去打发育，辅助就该给AD服务，只要对线打好，游戏顺其自然就能赢。
可不是这样了。版本更替得那么快，新鲜血液那么多，装备隔一段时间就会重做，英雄隔一段时间就会推陈出新。我像一个遗物，固执己见地留在六年前。不思进取，却还是盲目自信，相信自己是什么无畏传奇第一人，相信自己有了一个冠军就还会有一个又一个的冠军……
直到我看到叶枫烨。”
被叫到名字，叶子愣了一下。脊背都瞬间僵直，不自觉地拉住了我的手。
“原本，我以为我的实力没有变化。我是拿过冠军的人，怎么会有问题？问题都在陈茉那里。可事实证明不是。我听到了他们的赛前BP，他让陈茉随便选，他来给陈茉打配合，可我呢？我永远要陈茉来配合我。输的那一把，明明陈茉可以选出更适配阵容的烛火，却因为我对烛火不熟悉而换成了其他的英雄。甚至因为我连着丢了两分之后，我连打赛点局的勇气都没有。不相信自己能创造奇迹，把压力和责任给到一个刚刚二十岁的年轻人——
我这么懦弱，这么胆小，他却那么优秀。明明没有磨合过，却轻而易举就能把对面压制得死死的。那一刻，我才终于愿意承认，电子竞技永远不缺年轻人、永远不缺天才——
也永远，不会缺冠军。”
“陈晓……”
“所以，我觉得我该退役了，早该退场的人不应该再赖在这里。也许就像你说的，我的确被六年前的冠军绑了太久。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应该出去看一看，看看更广阔的世界，问问自己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真正想要的人生，到底在何方。”
罗清深吸了一口气。回合制又陷入宁静，像是赛前冷却，双方都在酝酿着最后的道别词。
“你能做出这个决定，我很开心。并且和以前一样，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谢谢。”
“但其实，我猜到了你会做出这个决定。所以今晚不仅是你的退役赛，也是我的。”
“什……”
“六年前的那一场世界赛，你的解说是我。那之后，我就决定隐退幕后。只解说有你在的比赛，把所有的赞美和夸奖留给你。很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原因。但今天，我想，我应该为我们划上一段句号。我见证了你的巅峰，也陪你走过了低谷。无论如何，我都真真切切地爱过你一场。”
“清清……”
“所以，再让我为你解说一次吧。最后一次为你站上解说台，就像从前那样，只做你一个人的解说。”
“无畏传奇夏季赛决赛第五局还有十分钟开始，请双方选手回到赛场调试设备。无畏传奇夏季赛决赛第五局还有十分钟开始，请双方选手回到赛场调试设备。”
冰冷的通知。透过喇叭传达进狭小的休息室。无人说话，就像比赛不会为任何人而延后，时间亦不会在意有人即将打定主意离开。
“茉哥。”叶子悄悄拉了拉我。
“嗯？”
“决胜局让陈晓哥上吧。”
“……因为他要走了吗？”
“嗯。退役是一个很严肃的决定，我不想让他就这么草率地离场。”他接过我手里的外套，缓缓穿回了身上：
“无论输赢，他都应该做一个体面的道别，向观众，向赛场，向罗清，
也向他自己。”
第49章 Farewell-道别
陈晓被推上台前的时候，久久未敢置信。
“……决胜局，让我上吗？”
没人说话。只有叶子。拍拍他的肩，笑着说一句：
“加油。”
“欢迎回来！现在是无畏传奇夏季赛决赛！RE和TU经过4局鏖战，来到2：2的关键生死局！”
“我们看到RE又换回了陈晓选手！果然，大将还是要在关键局扛起队伍重任的啊。”
大屏镜头给到陈晓。余光瞥见陆聆也抬起了头，表情几分惊讶。
“大家还记得六年前的无畏传奇世界赛吗？那时候陈晓哥可是一个人带领整个队伍拿下的冠军。特帅！我现在都还记得！”
“是呀。”罗清似乎笑了：“那场金色的雨的确很漂亮，现在都还留在我心里呢。”
陈晓低下了头。倒是我身边的易山，一向不苟言笑，却悄无声息地勾了勾唇角。
“……你好八卦。”我轻轻吐槽一句。
“嘘。”
来到赛前BP环节。
“陈茉，这把你选什么？”陈晓率先开口。比起前面几局的沉默，他现在显然十分有干劲：“我配合你。”
“嗯……”
我的鼠标在英雄池里划动。虽说英雄很多，但其实真到了赛场上，会拿出手的也就那么几个。
【退役是一个很严肃的决定，我不想让他就这么草率地离场。】
【无论输赢，他都应该做一个体面的道别，向观众，向赛场，向罗清，也向他自己。】
鼠标停滞在随机按钮。叶子的话在我脑海里回荡。
是啊，这是陈晓的退役赛。比赛是打一场少一场的，而这是他的最后一场。
“六年前的世界赛，他玩的是什么英雄来着？”我想：“好像是蝙蝠吧。那个找到机会开团，带领YU拿下第一个冠军的蝙蝠。”
要不，让他有始有终好了。
“陈晓。”我叫他：“你玩蝙蝠吧。”
“……什么？但版本并不利好啊。”
“我只是突然想到，就随口一说。想选什么，你自己决定。”
倒计时开始。最后一秒，他锁下蝙蝠。
“陈茉。”
“嗯？”
“谢谢。”
轮到TU选英雄，屏幕上张景恒和陆聆正做着组合轮换。
“陈晓。”我叫他。
“怎么了？”
“也许你觉得自己不够强，但其实在很多人眼里，你的确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他一愣。我看着绚烂变换的屏幕，悄悄在灯光下闭上眼。
“我来北京的第一年在黑网吧打工。六年前的那个晚上我站夜班，跟何清打了一晚上排位。何清一直想上王者，也许是运气好，那天我们一直是搭档。一路连胜，他实现了愿望。”
“……然后呢？”
“然后我们看到你在巴黎赛场上夺冠。蝙蝠一拖四，带领YU捧起奖杯。那一年，我十七岁。”
“……”
“其实原本我不叫陈茉。我有个不算好听的名字，很土气，是那种念出来都会把人逗笑的名字。所以后来我改掉了，茉是取的原名的含义。”
“那，姓氏是……”
“是因为你。也不是说想跟你攀亲戚什么的，就是好像……挺羡慕你的。羡慕你，向往你，因为太想成为你，索性借了你的姓。拼拼凑凑凑成现在的名，不算好听，但的确对我来说很有意义。”轮到我选英雄，我锁下比较适配蝙蝠的软辅：
“无数次，我也向往过类似的场景。和自己的搭档站上比赛场，在万众瞩目之下拿起独一无二的奖杯，好像在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想都能实现。说到底大家都是打职业的，谁不渴望一个冠军呢？”
“陈茉……”
“所以你没必要妄自菲薄。无论这些年你的成绩如何，冠军不会骗人。你的荣誉就在那里，它不会背叛你。而你也的确成为过别人的梦想，至少我……曾被你折服。”
队伍麦一片寂静。隔着三个人，陈晓转头看向了我。他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在对我说：
谢谢。
“双方BP已经结束！夏季赛的最终决胜局即将开始！夏季赛冠军究竟花落谁家？让我们，拭目以待！”
对线开始。陈晓的蝙蝠对上张景恒的猎手不占优势，只能由我去尽量压制陆聆来维持对线的平衡。换血交手几波，没有任何人头爆发。
平稳运营之中，游戏来到二十分钟。版本本身利好长线发育，因而这种二十分钟才开始争夺第一条小龙的情况非常少见。TU下路线权占优，率先来到龙坑铺开视野。我插进一颗假眼，陈晓在龙坑上方骚扰，趁着没被排掉的3秒里对陆聆打出一波消耗，等待队友支援。
“对面应该开龙了。”我说：“我手里还有颗真眼，2秒后插，对面来不及排。打野你找机会看用技能抢，能抢最好，抢不了的话保持状态，留着惩戒，趁对面回家我们开大龙。”
“ok！”
默数2秒，真眼丢进龙坑。小龙的血条仅剩三分之一，我方打野进去用自带斩杀的技能尝试，小龙被对方打野用惩戒收下。抢龙失败，打野也没有多停留，位移回来，毫发无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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