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嘛。”
该说什么呢?挺感慨的吧。六年前的那个夜晚,我跟何清窝在黑网吧的椅子里望着屏幕里的巴黎,望YU的五个人围成一个圈,五双手捧起一个华丽的奖杯。彼时我们以为未来也会成为他们,却不想六年后的今天我们已经分开,而他们竟也同样天各一方……
不知怎地,我的脑海里突然涌现了一个身影。面前是璀璨的冠军奖杯,而我视若无睹,目光只停留在那个身影之上。高而挺拔,金色的雨落在少年意气风发的肩膀。高高捧起的奖杯之下,是他悄然地、小心翼翼地在拉住我的手。
我深知这是我的梦。是渴盼着拿下冠军之后守在谁人身边的梦。无数次做过的梦。
可那个人是谁呢?会是谁呢?
我甩甩脑袋,不再想这些。陈晓仍在滔滔不绝地讲述他的过去,我心不在焉地应着,默默地打开一局Rank——
“RE.Leaves进入房间。”
我的心猛然一跳。手掌在那一瞬间就渗出汗来,眼睛盯着狭窄的聊天框,眨都不敢眨一下。
他也在Rank吗?
他发现我了吗?他会选什么英雄呢?
他会像上次那样和我打招呼吗?
我不知道。鼠标颤抖着滑向我最擅长的人鱼,期待着他用最契合的英雄来回应。
“茉哥,又见面了ovo”
一句话,在无人发言的聊天框弹出。下一秒,他选出圣枪。最适配人鱼的AD,没有之一。
进入游戏,我们一同上线。聚精会神地给他垫刀,聚精会神地给他打消耗。以至于在五分半对面第三次出钩的时候,我本能地按下闪现给他挡掉了致命的技能,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把自己视为第二个AD,替AD在游戏里阵亡?
我已经很久没有打出过这种操作了。
很明显地,他顿了一下。杀掉对面下路两个人之后,他停在了原地,连兵线都没顾得上处理。
在打字吗?他会打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的视角聚焦于他,完全没意识到我早就按下了回车,光标在聊天框一闪一闪,期待着给他回应。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连一个表情都没有。只是在后续的对局里愈发凶猛,把对面一次又一次线杀,一路平推,用十五分钟就结束了这把游戏。
又是结算界面么?
……有些落寞。一区那么多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排到一起呢?
叮。又是一声叮。
“RE.Leaves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我想也没想就点了通过。后知后觉我从来没加过谁的好友,他是我列表里的第一个。
“千万不能让阮明安发现。”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又反过味来,慢半拍地想:
我在害怕什么?
……算了。
RE.Leaves:茉哥晚上好ovo
我深吸了一口气。半晌,鼓起勇气回一句:
“晚上好……刚刚去了趟卫生间,回得慢了,不好意思。”
RE.Leaves:没事没事。
RE.Moli:……嗯。
RE.Leaves:刚刚你给我挡钩那波,好帅!
RE.Moli:巧合……下意识的。
RE.Leaves:那也很帅!很厉害!
RE.Moli:……谢谢。你也很厉害。
RE.Leaves:你又夸我啊,嘿嘿。
又?
RE.Leaves:茉哥,要双排吗?
RE.Moli:大师以上不能双排。
RE.Leaves:呃啊啊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掉了TUT好不公平的机制。
我笑了笑。
RE.Moli:很想和我双排吗?
RE.Leaves:嗯嗯!一个人Rank好没意思QAQ
啊,是啊。陆聆走了,还不知道二队有没有新来的辅助。听说二队近期也没有什么比赛可以打,青训的选手一批又一批换,也算动荡之中。
于是我只能安慰他一句:“总能再排到的,总有机会。”
RE.Leaves:好!
沉默。
RE.Leaves:茉哥,你在训练室吗?
心跳加速。我握紧了拳。
他要来找我吗?
RE.Moli:嗯。你呢?
RE.Leaves:我也在。最近晚上有点冷,你多穿一点哦。
他在关心我。我却做贼一般关掉了聊天框。
又打开。
……一会重启一下游戏好了。反正重启之后聊天记录就会被删除。
RE.Moli:你也是。
RE.Leaves:嘿嘿。
我没再回话。也许的确是出于一种心虚和对阮明安的恐惧吧,我很快就开了下一把Rank。叶枫烨也没有再回我,但几乎是和我同时进入了匹配队列。
因而那一刻我在想,是否他和我一样,都在希望着和对方再次搭档呢?
只是,仍旧遗憾。接下来的一整夜我们都没有再排到一起,哪怕是作为对手。
剩下的15把Rank打完已是凌晨。北京的冬天亮得晚,外头仍是一片浓重夜色。我不再开启新的游戏,打开大厅,看着好友列表发呆。
在线:1/1。RE.Leaves正在游戏中。
打开聊天框。方才的对话仍在。我翻来覆去地看,分明困意早就袭来,却迟迟不愿关掉游戏。
【茉哥,要双排吗?】
【呜呜,好不公平的机制啊。】
【晚上冷,你要多穿点哦。】
我抬起头。训练室的暖气很足,温度计停留在30度,我一点都不冷。
他为什么会说冷呢?是二队那边供暖不足吗?陆聆走了,短期内又没有比赛打,二队会是怎么样的走向呢?
他会难过吗?会孤独吗?会觉得迷茫吗?
鬼使神差地,我忽然很想去看看他。去二队的训练室看看他。
但,果然还是算了吧。点头之交而已,见了面说不定反而尴尬。更何况还有个阮明安在,我不想让他平白对叶枫烨产生什么误会和针对。
我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关掉电脑。却不想鼠标放在叉上的时候,玻璃轻轻地响了一声。
我看过去,发现外面下雨了。抹去窗子上的雾,看透亮的水滴落在玻璃上。急促、密集、噼里啪啦。
“原来北京的冬天也会下雨啊。”我想。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放些冷气进来。
然后又是一声叮。屏幕里,对话框弹出来。
RE.Leaves:茉哥,下雨了。
RE.Leaves:你要睡觉了吗?要关好窗户哦。雨完了就是雪,会很冷的,别着凉。
RE.Leaves:顺带一提,我打到一区第二啦!离你就差一点了,马上要追上你啦ovo
我点开全区排位。偌大的排行榜上,他的名字就在我下面。
按下截图,发到手机上……
又设置隐藏。舍不得删,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看。
真是奇怪。
RE.Moli:恭喜,你很厉害。
RE.Leaves:嘿嘿~
RE.Moli:以及,你的苹果糖也很好吃。
那头没说话。分明在线,感觉好像在发愣。
RE.Moli:你也注意保暖。如果暖气不够的话和我说。早点休息。
RE.Leaves:茉哥ovo
RE.Moli:嗯?
RE.Leaves:明天你也会上线的对吗?
RE.Moli:嗯。每天都要Rank。
RE.Leaves:好耶!
RE.Moli:……在高兴什么,Rank很累的好吧。
RE.Leaves:嘿嘿,就是问问嘛。那我不打扰你啦,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有些无奈:真是,想不明白Rank有什么好高兴的。
但,好像我也很高兴就是了。
第31章 Around- 圈
抛开丹麦世界赛的失利,对于RE来言,一帆风顺其实是一种常态。春季赛、夏季赛、洲际赛,种种国内或是国际的大赛,八强是保底,冠亚军才是家常便饭。因而RE一路走到春季赛的四强赛时,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但陈晓不一样。他对胜利的喜悦似乎格外强烈。从入围八强开始他就展现出了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一场“家常便饭”的胜利会被他连续几天都挂在嘴上,甚至在刚拿下八强的时候他兴奋到夜不能寐。
“我操!”脏话是他表达情绪的一种极端方式:“陈茉你厉害啊!这都能反应过来!”
一个关键技能的反制,成为决胜局的奠基石。当下他便在队伍麦里大喊,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嗯。”我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赢了,可以开始备战四强了。”
“嗨!咱这么顺,决赛肯定没问题!就TU那水平,咱们不是随随便便吊打!”
我没说话。对于这种盲目的狂妄我向来不做评价。就像我从不在赛前的垃圾话环节露面一样,我不想给别人留下事后打我脸的契机。
“Moli。”某一日,易山私下找到我。他从不叫我的全名,而是坚持叫我的ID。我能理解,这说明我对他而言只是工作上的同事,并非值得交心的好友。
“怎么了易山哥?”
他心事重重。坐在我身边,并不看我的屏幕,只是低着头,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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