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掌心的糖换只手，礼貌回握：
“你也是。”
但陆聆却顿住了。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收回。
“茉哥。”
“怎么了？”
“你也……喜欢吃这个牌子的苹果糖啊。”
我低下头。目光与陆聆的视线一同交汇于手心的彩色糖纸。
“啊，嗯。”我扯个幌子：“最近压力大，偶然看到，就买了点来尝尝。”
陆聆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收回与我交握的手。取而代之的又是那种疏离的笑容，只是这次，他的眼里亮起了些许锐利的光：
“期待和你成为对手。”
“……嗯？啊，好。”
我胡乱应了一句。正想着怎么体面道别，张景恒伸手揽上了陆聆的肩：
“成，那我们就先走咯？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带陆聆回去见老板呢。”
他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便知道他是在给我解围。我便不再寒暄，目送两人离开，才终于松了口气。
“好好的，怎么突然来了句期待和我成为对手？”
“陆聆……我总感觉他话中有话。”
我想着，手指摩挲着那颗苹果糖。琢磨着陆聆话中的深意，却不想阮明安从我背后冒了出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慌乱。完全慌乱。慌不择路地把糖攥进手心，全身的皮肤在那一瞬间都渗出细密的汗。
“没、没什么。”
阮明安在桌边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瞥视我，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冷厉。
“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食。”他又在我对面落座：“压力大怎么不和我说？要悄悄在陆聆面前讲我的坏话。”
他是笑着的。表情是笑着的。
但语气却是寒冷的。幽幽，像来自深不见底的冰窟。
“跟他只是客套。”我找借口。
“一颗糖而已，还要客套？”他凑过来，撬开我手掌，把那颗苹果糖取走：“这包装不错，你在哪买的？”
“就训练室楼下那个便利店。”
“是么。”
我说嗯。他不接话了。自顾自打量起那颗糖，将它捏在指尖，旋在光下缓缓地转。
“的确挺漂亮的。牌子也大，印象里不算便宜。挺好的，你会花钱了。”
“……”
“既然你喜欢，改天我就多买点给你吧。”他又笑起来：“省得你舍不得吃，一颗糖都当个宝贝放手里攥着，和我吃饭都心不在焉的。”
再，就是一筷子松露夹进我盘中。我不想吃，他也能看出来我不想吃，但他就是要我吃掉。好像我不吃，他就要把那颗糖作为筹码，永远没收。
我只能乖乖咽下。干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恍惚之间，那年砸到我和娘身上的竹筐似乎又疼了几分。
“吃这么点可不够。天冷。多吃点，晚上才不会太难受。”
再然后，他将那颗糖丢回给我，连同他的命令一起。依旧高高在上，随手一丢：
是施舍，亦是威胁。
第29章 Heart- 心
揣度阮明安的心思有很多方式，尽管外人来看他总是平静淡漠的。最简单的一种便是看他当夜会否停留。如若赏脸留下，那便是我把他哄得还不错。如若完事就走，就算是对我不满。
很显然，今夜是后者。
“你知道这枚戒指的价格么？”他问我。被我塞在兜里的天鹅钻戒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拿出来，躺在他掌中。
“……不知道。”
“不知道也正常。”他报了个天文数字，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人只有在自身的价格和物件对等的时候才配对物件挑三拣四。如今的你，还没有嫌弃这枚戒指的资格。”
然后戒指强硬地箍上我的无名指。原本尺寸就不合适，动作粗暴，疼痛便在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戴好。别再让我看到你摘下来。”
阮明安不在，又留给我空荡的房间。晚间时喝了酒，身体分明是困倦的，躺在床上却越来越精神。
索性回训练室好了。打两把RANK，也不算无事可做……
结果第一把就排到张景恒。
“啧，你丫发什么癫。”
又一次，因为我的失误被线杀。张景恒一个电话打过来，开口就是那种无可奈何的戏谑：
“喝酒了？”
“嗯。”回想了一下，那杯烧酒叫什么来着……
“喝酒了就去睡觉啊，大半夜的打什么RANK。我好不容易才重回前十，你丫来演我的是吧？”
类似抱怨。但不是抱怨。哪怕是在说我的失误，但他也不像何清。他没有攻击性，玩笑就是玩笑，因而我也不会真的觉得难过，便学着某个英雄的台词语气回他一句：
“那如果我道歉，你会好受些吗？”
“少来，输都输了。”基地爆炸，他也不再谈这把游戏：“睡不着是吧？要不要出来走走？哥带你吃烧烤去。”
“不吃。”晚上的松露吃得我恶心。想吐吐不出来，只能找点酸味的水果对冲一下。
然后又掏到那颗水果糖。漂亮的彩纸，清新的甜味。
“张景恒。”
“啊？”
“你知不知道那个用彩纸包装的水果糖是什么牌子？”
“彩纸？那也太多了吧，路边不到处都是。”
“应该不是。阮明安说这个牌子很贵。”
“哦！你说的是陆聆今天说的那个糖啊。那个牌子叫Destiny，是个大牌，说是什么，水果糖里的奢侈品。”
“丹斯特尼？”
“就是命运的英文，我一会儿发你。你真不出来走走？”
“真的不用了，谢谢。”
“成吧，那我就先歇了。先说好，你今儿坑我的一把明儿可得还回来，我要是保不住一区第一AD的位置，老板非得把我打死不成。”
我笑说好，挂了电话。张景恒很快把那个英文发了过来，还附带一句：
“有事要跟我说，别憋着。”
像是一种感慨，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感觉好像我很久没跟他联系过，除了比赛之外，上次像这样说话好像还是……
打开博文平台看看好了。我想：怎么也算是彼此的特别关注，难得联系，不如看看他的近况。
然后看到一片给TU发的营业广告博文。跟何清那种铺天盖地的营销不同，张景恒这边云淡风轻的。虽然粉丝数并不算多庞大，但胜在粉丝粘性很高。TU那边管得不严，他也很热衷于运营自己的账号，常常和粉丝互动，譬如“今天吃什么”、“明天要减肥”等等生活碎碎念。
“在TU应该是件很幸福的事吧。”我翻着，不免神游起来：RE的账号都在公关手里，百万粉丝的背后都是套路模板的运营团队，没人有那个闲情逸致分享自己的生活。我是个例外。公关可能是觉得账号还是需要一点活人感，几年前我替张景恒说话的那条博文便还挂在我的置顶，没什么人管。倒是何清，自作主张要为我好，反复劝说我把账号全权交由别人管理。
“真的是为我好吗？”
怕我把他的那些把柄公之于众而已。
“算了，事到如今还想什么何清，走都走了。”
然后，无意中刷到张景恒的一条博文，他转发了何清的“揽责声明”。
RE_HeQing：陈茉是非常注重团队配合的选手，关键团战时是我的指挥有误，并不怪他。感谢大家的关注，也衷心感谢各位多年来的陪伴。愿各位一切顺利，我们顶峰相见。
说得很滴水不漏。看似为我担责，实际上是在把舆论的不满全都引向我。我保持沉默，张景恒却明晃晃转发，配了一句：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大概是在说何清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吧。底下的评论也都表示完全能懂他的含义，只是这件事在当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而已。
算是报答吗？我想：当年我替他说话，今年他便来替我打抱不平。
“要是每次阑尾炎都能认识你这种好兄弟，那我巴不得多长几条阑尾！”
……好像也能理解那时他在病床上的那句口出狂言了。
“哦对了。”发呆的时候，张景恒又发来一条消息：“你最近跟明月有联系没？”
易明月自从签了合同，在网红圈也算风生水起。不过二十一的年纪，已经是平台常年霸榜的存在。RE和网红公司本就都属于阮家，加上易山也在RE，她便常来基地。也许是因着当年我的那句“好心提醒”，她和我的关系还不错。
“没有，最近很少见到她。”
“她没来看易山哥？”
“前几个月来得还蛮勤的，最近没怎么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忙。”
“哦。”
“怎么了？”
那头弹了几下正在输入。片刻后，他又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很轻，刻意压低：
“想了想，还是不留文字痕迹了。你要是有精力的话，多帮我关注一下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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