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犬情人_酷兒橙【完结】(12)

  “我相信一见钟情,但——”梁嘉宁的话音在半途戛然而止。

  丁世扬突然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两人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但我恐惧承认它。

  丁世扬平时不戴眼镜,梁嘉宁也从未见过他戴眼镜,所以这是第一次。那双聪明的眼睛,被一层薄薄的树脂镜片所隔开……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罩上了一层滤镜,让那道目光变得更加明亮,更能穿透人心。

  ——丁世扬是拿着水杯出来接水的。

  今天是周末,他难得不用去实验室,待在家里看书。可梁嘉宁和他的女友也在家,他们在客厅放着吵闹的电视声,窸窸窣窣说着话,惹得他一阵心烦意乱,口渴难忍。

  他在四目注视下开口:“请你们安静一点,我在看书。”

  梁嘉宁还未来得及回答,那女生先一步开口:“不好意思啊弟弟,如果你需要绝对的安静,建议你去图书馆。在家里看书,就只能忍受噪声。”

  梁嘉宁心里一紧,扯了扯林檎的袖子,意思是,你在说些什么啊,不要和他吵架。

  丁世扬走到冰箱前,拿出储水壶,给自己到了一杯水,若有所思地说:“你说得对。那我还是做点其他事吧。”话罢,他将水一饮而尽,捏着空水杯,转身回了房间。

  梁嘉宁还沉浸在惶恐与不可置信交织中,林檎却朝他眨了眨眼,气定神闲道:“看吧,跟这种人说话就得直白一点,提出你的诉求,一点婉转都不能有,否则他根本听不出来你在跟在他客套还是在干嘛。”

  “……?”

  梁嘉宁睁大眼睛的模样很可爱,林檎便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梁嘉宁随即回过神来,拍开她的手反抗,两人扭作一团。

  梁嘉宁后来回想,他可能是没能做到林檎说的这些话,才会在这段感情里沦落为一只败犬。他做不到像林檎那样通透勇敢,不可能为了喜欢的男生跨越大洋,去寻找一个未知的结果,往后的七年里,他从没去m国找过丁世扬,唯一一次也是在他已经二十七岁,早已失去年轻时的冲动与热情,失去对丁世扬坚定不移且盲目的爱的时候,才敢迈出第一步。

  他还是太胆小了,说不出直白的爱意,否认自己的一见钟情,无法成为电影里的主角。

  林檎在落日之前离开了。电视机关闭,家里重新恢复安静。

  丁世扬下午没能看成书,于是玩了一会数独,玩到最新一期的题目全都解完,玩到客厅里没了动静。他走出去一看,梁嘉宁不在,房门紧闭,但玄关处那个蓝色帆布袋是在的。

  他用微波炉热了热晚餐,端回房间,边吃边看完了那本下午没看完的书。等他回过神来,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再看时间,十一点整——到他的睡觉时间了。

  他起身洗漱,路过客厅时,梁嘉宁的房门依旧紧闭。

  好吧。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将被子盖好,闭上了眼。

  “嗡……嗡……”

  什么声音?

  他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竖起耳朵。可当他要仔细倾听了,那声音又消失不见了。

  他拽拽被子,重新躺下。

  “嗡……嗡……”

  这次确认无疑!

  那声音像是电机运转的声音,不是从天花板上传来的,也不是从楼下传来的,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

  他立即掀开被子下了床,循着持续的嗡声走到一扇门前。

  “……”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梁嘉宁的房间。

  这人一整个傍晚都没有出来,现在这大晚上的又在搞些什么?

  他抬起手,毫不客气地敲了两下。

  嗡声中断,紧接着是后撤椅子的声音。

  “……怎么了?”

  门被打开,梁嘉宁站在门口,表情有些不知所以然。他围着一件牛仔布的围裙,顶着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但他身上那件家居服短裤略段于围裙的长度,乍一看,就像没穿裤子,只穿了一件把腰掐得很细的裙子。

  丁世扬从梁嘉宁大腿上移开眼神,毫不留情面地说:“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你能不能不要一些制造噪声?”

  梁嘉宁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桌上的东西,像是才反应过来,深表歉意地说:“啊……不好意思,我在测试新买的电动雕刻机……声音很大吗?”

  “很大。”丁世扬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瞥了一眼。

  只见那张书桌上堆满了木料,还有一台体积不小的切割机。

  “我不会再让它开机了,你放心。”梁嘉宁双手绞在身后。

  自下午林檎走后,他就一直窝在房间里折腾这些。原本他用普通的雕刻刀雕了一个小尺寸的菩萨半身像,却没想到最后一步,菩萨的手臂断了!一气之下,他翻出先前买的电动雕刻机,想着重新雕一个大一点的,这次肯定不会因为木料尺寸太小、雕得太细而断掉。

  丁世扬站在门口,盯着了他好一会,盯到他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

  丁世扬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听到隔壁房门关上的声音,梁嘉宁才松了口气,扭头倒在床上。他将四肢摊成大字,发了会儿呆,又想起来,自己从傍晚折腾到现在,连一口水没喝、一口饭都没吃。

  他摸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好饿。

  如果丁世扬不在这个家里,那他现在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去,打开厨房的顶灯,烧一锅水,找出泡面,稀里哗啦地撕开包装,得到一碗香喷喷的夜宵。

  可惜没有如果。

  丁世扬现在就在他的隔壁,随时竖着头上的天线,一旦捕捉到任何异动,就会像FBI一样,敲响他的房门。

  梁嘉宁在床上至少躺了半个小时,期间反复告诫自己,只要等丁世扬睡着,他就可以行动了,到那时,他只要小声一点、蹑手蹑脚一点,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鬼也不行。

  他躺到差点睡着,差点被饿成一张扁扁的人形纸片,最后凭着一点坚强的意志,坐了起来。

  按照原计划,他摸黑、光脚,溜出了房间。

  厨房里一片漆黑。他借着冰箱智能屏幕上散发出来的一点微光,拉开了橱柜门,想着找一下那个可以冲泡的方便面,这样就不用开火,也不会制造多余的声响了。

  “薯片、饼干、水果罐头……”他用手指一个个点过去,发现:“怎么还有这么多当时包伴手礼剩下的零食?”那他就勉为其难吃几个雪花酥吧。

  他抓了一大把,塞到自己围裙前面的大口袋里,继续摸索着,“……泡面呢?”泡面不是就放这里的吗?

  他将脚踮得更高,手拼命往里伸,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一道低沉而诡异的:“你在做什么?”

  梁嘉宁吓得大叫一声,转身想要逃跑,然后就听见砰地一声!

  ——橱柜里的玻璃罐头被他挥舞的手臂带到了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想象中扎脚的玻璃碴没有出现——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环过他的腰侧,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拎了起来。

  “……!”

  “梁嘉宁,你到底在做什么!?”丁世扬将他放到旁边的岛台上,转身打开厨房的灯。

  “……”

  罐子已经摔了,梁嘉宁自暴自弃地说:“我饿了……在找泡面。”

  “那你也不至于装成老鼠吧?”

  丁世扬看着地上那一片熵增现场,真的很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转身离开。

  梁嘉宁没能如愿以偿,吃上开水冲泡的泡面。

  因为橱柜里所有泡面,都被丛邵文塞进行李箱,带上飞机,远渡重洋了,所以他现在吃的是丁世扬明早的早饭。

  丁世扬大发慈悲,赠予他一颗黄色彩椒,让他搭配冰箱里的希腊酸奶一起进食。

  对方声称这样不光饱腹感很强,还很健康,比那些油炸泡面好吃多了。梁嘉宁只好接受了这份好意,双手举着那颗巨大的彩椒,一点点啃食。

  其实一点都不好吃。

  他看着地上那个烂摊子,被不知怎么穿上了雨靴的丁世扬所打扫干净,感到十分愧疚,愧疚将对方从睡梦中吵醒,愧疚如此艰难地吃掉对方的早餐。

  “明天是周一了吗?”他问。

  “不是。”丁世扬背对着他,在水槽前洗手。

  “啊?……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现在是凌晨,”丁世扬关掉水龙头,“周一就是现在。”

  “那你明、今天是不是还要上学?”

  “对。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梁嘉宁顿时有些心虚。如果他不是太沉浸于木雕,也不会半夜启动电动雕刻机——不会忘记吃完饭——不会饿着肚子出来觅食——不会打碎……不对。

  “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我的身后,我也不会打碎那个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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