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打过去打不通了。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喜欢拉黑人。
不能找卢彬，卢彬为了补康胜集团的拖欠工资，已经填进去了全部家当。就连纪康的骨灰寄存费还是卢彬交的。
许星言把电话扔到一边儿，站到了纪托房间门前。
许久，他抓住门把手，轻轻压下去，推开了门。
纪托在床上睡觉，身上的白色运动服还穿着，两手交叠放在胸口，像白雪公主似的。
这小子一旦睡着就会开启昏迷模式。
睡得身上完全是软的，推一下晃晃悠悠。
许星言转身坐在床沿儿，推着纪托玩了一会儿，注意到纪托的手背，阳光一映，血管透了出来，碰一下就坏似的。
床头放着一板药片，里面还剩最后两粒。
卢彬带着纪托去看了医生，这次纪托愿意好好吃药了。
许星言弯了弯唇，笑意敛回去，重新看向纪托的睡颜，轻声道：“要是你都活得不好，那这世界也太操蛋了。”
呆坐了半晌，晒太阳晒到脸皮发烫。
他站起来，拉上窗帘，又看了看纪托，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床上的手机屏亮着。
许星言扫过去，倏地低下头贴近屏幕——网银收到十万块的转账。
他抓起手机，看见微信上的留言，是他在酒吧时帮过的女营销发来的：“言哥，谢谢你的救命钱，没有你，我儿子活不了。”
谁说屋漏肯定赶上连夜雨，这不也有来给他修屋顶的么。
往上翻了翻，还有两个刘胖子的未接来电。
想着顺手把刘胖子拉黑，手指忽然顿住——他想起了去年刘胖子揍光头小弟的场景。
当时刘胖子想送一座小金佛给个管消防的领导，让那光头小弟去的。光头早年跟刘胖子打架斗殴，面相凶神恶煞，搭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么一副长相闯到领导单位，领导勃然大怒，连金佛都没收，还给刘胖子一通臭骂。
许星言腾地坐起来，别的不说，他长的绝对比那光头像好人。万一再有个金佛，卖了说不定就够付纪托的违约金了！
想到这，他点下刘胖子通红的手机号，拨了回去。
刘胖子接起电话，抄着大嗓门嚷：“你死了？敢不接我电话？别以为祝总让你去训练馆那边上班我就不敢收拾你！”
“那不能。”许星言说，“过两天我还得回酒吧靠您吃饭呢。”
以前，就算刘胖子打死他，也不可能从他嘴里听见一句客气话。他这么恭恭敬敬地喊“刘哥”，给刘胖子恭维的有点不会了，也不骂人了：“帮我跑一趟腿，给王局送东西。”
许星言打车到了刘胖子的家。
没想到刘胖子这回要送的不是小金佛，而是一行李袋的美金。
他拎着沉甸甸的行李袋，估么着重量，算不出多少钱，反正肯定比他要的九十万多。
刘胖子见他连车也没有，觉着他带这么多钱不安全，借给他一辆二手的比亚迪。
“机灵点。”刘胖子嘱咐，“别直接进人家单位，在附近茶馆或者什么地方等着。”
许星言点点头：“明白。”
刘胖子转过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站到许星言面前，伸手一下下戳着许星言胸口：“这里面的钱送到王局手上，哪怕少一分，你可得用命赔，懂吧？”
“懂。”许星言说。
刘胖子对这辆比亚迪一点儿也不好，就停在停车场，也不知道给盖个帘子，车里皮子全晒裂了，破破烂烂地掉皮渣。
空调也是坏的，吹出来的风有一股死牛的气味。
许星言斜了一眼副驾座位上的行李袋。
他手里有四百一十万，只要再拿九十万，就可以付纪托的违约金了。
这算什么？偷窃？侵占？挪用？
偷窃好像是十年起。侵占和挪用好像轻一点。
又不能问林振。
—喂，林警官，我现在正在犯罪，请问我犯的罪要判几年啊？
别说十年，哪怕刘胖子把他灌上水泥填海，他也得凑上这笔违约金。
他抓起手机。
手心渗了一层汗。
工商局对面茶楼。
“我老板刘攀让我把这个给您。”
许星言从桌下把行李袋放到王局那一侧，“您也知道。南兆街上已经有一家连锁的力量酒吧了。交露人都认这个品牌，力量酒吧是那条街上生意最好的。我老板想在南兆街上开个更大的力量酒吧连锁店，但区域保护规定商圈范围五公里内不能开第二家，您给想想办法。”
王局用皮鞋踢了踢脚边的行李袋，似乎在确认里面的份量，抬头看向许星言，笑道：“连锁不可以，可以搞搞变通成直营店，你回去告诉刘攀，安心等着。”
“那谢谢您了。”许星言说。
回到那辆二手比亚迪里，他看了看脚垫上的黑色塑料袋。
那里面装着几捆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刚好是九十万。
他检查了一下手机里的录音，确保该录上的都录上了，而后将录音发给了林振。
一分钟后，林振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
“怎么回事？”
“行贿也是刑事犯罪，归你们管吧？”许星言道，“赶紧去抓刘攀，证据都在。”
怪不得电影里黑社会交易都给的现金。
确实是方便。根本没法儿从流水上查到这钱哪来的。
许星言跑进银行，把自己那410万和这90万全打到卢彬卡上，然后给卢彬打了电话。
“你拿着钱，现在就去乾坤之图，付纪托的违约金。”
卢彬压着声音问：“许星言，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他抿了抿唇：“别问，赶紧去付违约金。”
付晚了还真容易出事。
刘胖子有个屁的钱，都是为祝长坤办事，那些干灰色营生的酒吧，之所以在刘胖子名下，是祝长坤为了方便随时把自己摘干净。
——根本不是刘胖子行贿，是祝长坤行贿。
许星言拿了祝长坤的钱，准备去付给祝长坤，这事儿能有多快就得办多块，晚一分钟都有可能乱套。
他开着破比亚迪，停在离乾坤之图总部不远的地方，把食指指甲边缘抠得通红，渗出一条条血点子。
乾坤之图大门，卢彬终于走了出来。
保险起见，他没有下车，而是抄起手机打给卢彬：“行了吗？”
“行了。”卢彬说，“少爷现在自由了。”
许星言吐出一口气，噎到嗓子眼的心脏可算顺回了胸腔。
把钱全转给卢彬之后，他身上只剩六块钱的微信零钱。
许诗晓总笑话他是钱眼儿里爬出来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去花。
许星言向来惜钱如命，第一次穷到满身只剩六块钱。
他盯着微信钱包上的六块钱，一抬头，看见卢彬刚好走到车门的位置，一下子推开车门，车门差点磕上卢彬鼻梁。
他跳下车，迎着卢彬讶异的视线，一惊一乍道：“你有没有钱？！”
一名路人瞪大眼睛看过来，许星言发觉自己这么拦着卢彬像在抢劫。
他回到车上，卢彬坐到了副驾驶。
“我身上没钱了。”许星言道，“帮我买两张机票，今晚的，去阿布扎比。”
第二十一章 许诗晓
许星言到家时，纪托又在睡觉。
他一把掀了纪托身上的被子，土匪进村一样，一脸兴奋地盯着纪托：“起床起床！”
纪托睁开眼，抓住被子往后挪了挪。
许星言意识到自己神神叨叨的有点吓人，收起脸上的笑：“我们去阿布扎比，见你偶像！”
阿布扎比免签。
不用排长队等签证，拿上护照，他带着纪托直奔机场。
纪托仍背着第一次见面背的那个旅行包，但现在旅行包被许星言塞得鼓鼓囊囊，拉链要哭了似的堪堪拉住两边的牛津布。
纪托都是贵衣服，各种一线品牌的运动服，已经装满了大行李箱，还剩下一些，都被许星言塞进背包了——这样纪托到那边就不用花钱重新买了。
找到座位，许星言拉着纪托坐下来。
纪托像第一次坐飞机一样，一双眼睛警惕地四处梭巡，每当有人从纪托旁边路过，纪托都会神色紧张地盯着人家看。
许星言起身，把中间座位让给纪托，自己坐了靠过道的座位。
换好座位，他问纪托：“第一次坐经济舱？”
纪托把帽衫的帽子戴上，小幅度点了下头。
眼睛也被帽檐遮住，只露出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酒窝今年几岁了？”许星言故作轻松地开口，“二十一？”
纪托抬手掀开一点点帽子，露出琥珀色的眼睛看了他：“二十二。”
“二十二了？那这二十二年辛苦你努力长得这么高，这么可爱。”
纪托盯着他：“不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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