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峤被小叶暇灼灼的目光看得失语,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在北京。”他说,“北京四中。”
他说完这句话,还未来得及叮嘱些什么,眼前场景就啪地破碎。在某一块玻璃一样的碎片里,他看见最后,小叶暇向他招手,终于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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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李寒峤站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呆愣愣的看着列车时刻表最上方,鲜红的、显示已经停止检票的那趟车。
他错过了回沪市的列车。
李家大约是想不到,一个初中的小孩敢随便跑掉的,先前管他管的不严,李屹母子更是摆明了一副“你赶紧消失最好”的态度。
但正因为如此,李寒峤清楚,如果错过了今天,可能之后至少一年内,他不会再有这样单独离开的机会。
眼下,追他的人怕是已经赶到车站了,李寒峤清楚,要不了两分钟,自己就会在检票口看见李家的保镖和司机,可能还有那个一脸凶相的管家。
改签已经没有意义,手里单薄的车票如千钧般沉重。
算了吧,他想。可能没有坐上车也是好事。
如果坐上车,等到了沪市,找到了叶暇,说不定京市这边派来追他的人也已经到了。到时候,再在叶暇面前把他抓走,甚至伤害到叶暇的话……这种场景,李寒峤怎么都不想看到。
他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开始跑的话,说不定还能再争取来几十分钟、或者半个小时的自由,但他已经懒得抬起脚步了。
他站在原地,像是躺在绞刑架下,安静等待闸刀落下的死刑犯。
忽然,他听见人群里有人喊他。
“李寒峤?”
来的这么快么。
李寒峤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一闪而过这样的想法,连回头都欠奉,直到那个喊他的声音由远及近,直至最后在他耳边响起。
“李木头?”
喊他的青年嗓音清亮,但让李寒峤愣了一下、注意到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他喊的名字。
京市,没有人知道他“木头”这个外号的才对。
心跳骤然加速,李寒峤猛地回头,看见了身后那个疑惑又惊喜看着他的青年。
到京市之后,别的暂且不论,但至少在吃食上不再有人苛待他。李寒峤现在身高已经开始抽条,只比眼前的青年矮不到半个头而已,回头的时候,甚至不用抬头就能和对方视线平齐。
“真的是你!”青年看到他的脸,目光里溢满欣喜。
“你刚刚叫我什么?”李寒峤拧眉,声音里仍旧带着戒备,“你不是李家的人。”
青年明显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上的小卷毛:“大概算半个?”
“不过不是那个你讨厌的李!”他弯着眼睛笑了笑。
这个笑让李寒峤一下愣住,他才发现,这个青年几乎和小叶子有八分相似。
简直……就是叶暇长大之后的样子。
这种玄幻的想法只是在李寒峤脑海里闪过,他不信鬼神,自然也不相信一些歪理邪说。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青年自我介绍。
对方笑意盈盈地说:“你好,我是叶暇。二十八岁的叶暇!”
李寒峤瞬间恍惚了。
怎么了……他是没赶上车,所以当场就疯了吗?精神病是……这么快就能发展到如此病程的吗?
就在他和自称二十八岁的叶暇面面相觑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成年男人的声音。
“找到小少爷了,在那儿!”
李寒峤瞳孔骤然紧缩,他来不及多说什么,下意识反手握住青年的手腕,拉着人就跑。
“先走!”
十三四岁的少年,小臂上已经有了层薄薄的肌肉,紧张之下,抓人的力道不小。
等两个人跑到一处无人的拐角时,李寒峤松开手,才发现这个自称二十八岁叶暇的青年,手腕已经被自己攥出一道红印儿了。
李寒峤的手触电般松开,下意识就说:“抱歉。”
二十八岁的成年人叶暇笑眯眯收回手,笑容之下,是竭力掩藏的咬牙切齿。
人与人之间果然有巨大的鸿沟,有的人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比如他自己。但怎么有的人,年纪轻轻就已经一把力气了啊!
但作为一个靠谱的成年人,叶暇人就装作没什么感觉的平淡模样,说:“真意外能在这儿碰到你。”
十三岁的李寒峤:……
他也挺意外的。
叶暇这才有机会打量自己周围的环境,发现是车站之后,短暂愣了一下,旋即一拍手惊道:“糟了!我是不是打扰你赶车了?”
少年李寒峤没去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买车票的事,只是摇头:“已经错过了。”
叶暇抓了抓小卷毛,想了一下说:“那我给你钱,咱们去改签吧。”
李寒峤沉默不语,仍旧摇了摇头。
其实,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他只清楚自己是、至少现在是老爷子用来制衡李家母子的一个棋子,他只能在自己能力范围内韬光养晦,学习知识,积累平台和人脉……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地为未来打算。
但他也不知道这个未来是否光明,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那个未来。
“你果然跟长大是一个样。”叶暇笑着说,“闷葫芦,那是个大李葫芦,你是个小李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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