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游顿了顿，将手收回，笑意里带了几分试探。
“怎么，怪我挡了你的桃花？”
秦朗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江游脸上的笑容淡下去，神色转冷。
“那些女生里有你喜欢的人？”
“没有。”
秦朗紧盯着对方的表情，见江游闻言明显松了口气，他心念一动，憋闷在心底许久的话脱口而出。
“江游，你是不是喜欢我？”
问出口的瞬间秦朗就后悔了，他没谈过恋爱，判断不出对方是否真的对自己有意。
万一人家只是开个玩笑，自己却自作多情……
“如果，我说是呢？”
那双狭长的眼睛抬起来，神色认真，在秋日的黄昏里显得勾魂摄魄。
秦朗脑中仿佛烟花炸裂，空白几秒，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他把汗津津的手心在球服上胡乱抹了一把，攥住对方的手腕一路狂奔。
天高气爽，空气里却陡然飘浮起躁动的火花。
寝室里其他人不在，刚进门，江游就被按在了门板上。
年轻人的吻不得章法又急不可耐，咬破了唇，血腥味弥漫进口腔里，却依旧难舍难分。
燎原星火，一烧便是四年。
他们几乎将对方的体温刻进了身体里，融于骨血。
以至于，日后每一寸的剥离，都仿佛剥皮拆骨，经年难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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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的意难平（三）
江游醒来时，浑身冷汗淋淋，抬手一摸，满脸湿润。
许久没做过这么真实的梦了。
分开太久，那些记忆他原以为早已淡忘，这辈子不会再想起。
可只才见了那人一面，一切全完了。
江游慢吞吞爬起来，去浴室冲了个澡，镜子里的男人神色沉郁，镜片都遮挡不住眼下青黑。
岁月不饶人。
江游自嘲地笑了笑，又想起昨晚见到的秦朗，衣冠楚楚，派头十足。
十年过去，两人之间的差距已如鸿沟。
纵是再见，也不会再有多余的联系了。
收拾妥当，拿起公文包出门，刚走到小区门口，路边突兀地响起汽车鸣笛。
江游一愣，意外看见熟悉的面容。
“秦朗，你怎么在这儿？”
车里人手指不耐烦地点了点方向盘，催促道：“顺路，这里不让停车，你快点上来。”
巡逻的交警出现在路口，眼看检查到这条街，江游无暇多问，连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刚坐稳，秦朗就欺身过来，帮他拉过一旁的安全带。
动作太自然了，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仿佛肌肉记忆复苏。
熟悉的气息与体温短暂交融，两人俱是一僵。
秦朗动作顿了顿，扣好安全带后立刻退开，下颌线绷得死紧。
“这车的安全带不太好系，我怕你弄不好，耽误时间。”
江游抿了抿唇，低声道：“谢谢。”
秦朗目视前方，冷硬地哼了一声：“不客气。”
没过几秒，路口碰上红灯，停顿的间隙，一份打包好的早餐递过来。
“早上保姆非要塞给我，我不爱吃，给你了。”
江游打开包装，桂花糕的香气扑鼻而来，现磨的五谷浆装在保温杯里，还是热的。
江游从小肠胃脆弱，饮食稍微不规律就会胃疼。
两人谈恋爱的那几年，秦朗可谓操碎了心。
不仅要监督男朋友按时吃饭，还要精心记录对方的口味爱好，哄着他多吃一点。
江游挑食，甜了不行，咸了不行，吃个外卖挑挑拣拣。
秦朗不知愁掉多少头发，最后咬着牙一拍大腿，算逑，哥自己给你做！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硬生生被逼成养生大厨。
其中最擅长的一道点心，就是桂花糕。
因为他们相识在金桂飘香的季节，空气里弥漫着诱人的甜味。
糕点柔软，像他们缠绵在挂花香气里交换过的吻。
江游忽然眼眶发酸，他连忙眨了眨眼，捏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
久违的熟悉味道，他闷声夸赞：“你家保姆的手艺不错。”
指示灯由红变绿，秦朗踩下油门，盯着眼前路况，目不斜视。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又连忙压下。
“你喜欢就好。”
上午在秦氏集团开会，详细商讨合作方案，几个小时后终于敲定所有细节。
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其他员工陆续离开，江游将笔记本收起，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秦朗不动声色走到他身旁。
“中午想吃什么？附近的餐厅都还不错。”
江游把外套穿好，温和婉拒：“不必了，学校有职工食堂，我回去吃。”
秦朗顺势道：“也行，那我送你去A大，正好下午参观一下你们的实验室，看是否需要购进一些新设备。”
不等江游拒绝，他快速披上风衣，不由分说将人推进电梯。
外来车辆登记后，一路开到食堂楼下，秦朗解开安全带，作势要一起下车。
“这么多年没吃过母校的饭，不知道打饭阿姨的手还抖不抖？”
他语气轻快，江游的脸色却犹豫起来。
“职工食堂需要身份认证，你没有特定的饭卡恐怕刷不了。”
秦朗一挑眉：“怎么，我好心给你当司机，江教授连顿食堂的饭都不愿意请吗？”
“不是。”江游低头掐了掐眉心。
他猜不透秦朗到底怎么想的，有没有放下往事，只拿他当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但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放不下。
越是和秦朗相处，那些封存的回忆就会越清晰。
十年那么短，又那么长。
短到他极力强迫自己忘记，却根本忘不掉。
可是毕竟隔着十年光阴，眼前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江游早没了少年意气，不敢再去够天上的月亮。
“秦总，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适合天天坐在一张桌上叙旧吧。”
秦朗默然片刻，冷意重新爬上眉梢。
“江教授说的是，我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汽车扬长而去，留下一串愤怒的尾气。
江游疲惫地叹了口气。
也好，注定无解的奢望，从一开始就不该有。
再陷进去一次，他会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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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的意难平（四）
“老师。”
江游刚找位置坐好，就见盛诗雨端着餐盘过来。
她的父亲也是本校教授，而且是江游读博时的导师，现在她又在江游手下读研究生，关系很是熟识。
盛诗雨朝窗外张望一眼，问道：“刚才送你回来的是秦总吗？”
江游点点头。
女生声音顿时焦急起来：“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他又故意为难你了？”
江游无奈笑了笑：“没有，你怎么会这样想？”
盛诗雨鼓起嘴，神色忿忿。
“昨天晚上我就觉得他不对劲，对别人和颜悦色，温和有礼，但一旦对上你，就会变得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罪过他，欠他千八百万呢！”
江游苦笑：“你想多了，他没有针对我。”
盛诗雨皱起眉，无语道：“老师，你太善良了，成天泡在实验室里，不懂人性阴暗。要我说，您这位老同学就是嫉妒你比他学历高，比他有声望，像他这种靠投胎中奖的暴发户二代，只能靠疯狂贬低别人为自己找回面子。”
江游放下筷子，神色有些不悦：“诗雨，你不了解他，不能……”
话未说完，一道阴影突然从头顶罩下。
秦朗不知何时又折返了，阴恻恻站在江游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
“不能什么？江教授心里不也是这样想我的么？没品的暴发户，配不上你，所以当年你才要不顾一切和我……”
“够了！”
江游压低声音，环顾一周，幸好没人注意这边。
他顾不得和盛诗雨解释，起身一手端起餐盘，一手握住秦朗的手腕，用力把人拽了出去。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什么必要再拿出来说？”
此处距离实验楼不远，进了楼，确认四周无人，江游才松开手。
秦朗倚在实验室门口，活动着手腕。
“至于么江教授，这么心虚啊？怕你带的那个美女研究生知道你是gay？”
江游愣了愣，蹙起眉头。
“关她什么事？”
秦朗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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